張保仔站在船頭，海風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。他心情大好，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，忍不住扯開嗓子唱了起來。
唱的是什麼，沒人聽得清，調子忽高忽低，像是從哪路海商那裡學來的番邦小曲。
張定邊坐在船舷邊，一臉鬱悶。他好不容易上了岸，還沒站穩腳跟，又被張保仔裹挾著下了海。
他嘆了口氣，望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，心中五味雜陳。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也不知是箭傷還是被常遇春那一槊震的。
“定邊，嘆什麼氣？”張保仔回頭笑道，“大海才是咱們的天下，陸地上有什麼好？”
張定邊搖了搖頭，正要說話，船艙裡走出一個人。
那人身量不高，卻生得極為俊俏，面如冠玉，眉目風流，一頭黑髮鬆鬆束在腦後，穿一身月白色短褐，腳蹬薄底快靴，走起路來無聲無息。
只見他目光清亮，嘴角微揚，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。若不是在這海賊船上，誰都會以為他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哥。
“大哥。”那人走到張保仔面前，拱手道，“孫恩的親信己經全部解決了。”
張保仔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頭對張定邊道：“定邊，我給你介紹。這位是我兄弟，燕青。”
張定邊站起身來，上下打量了燕青一眼。燕青拱手，笑而不語。
張保仔又道：“我這兄弟可不得了。三教九流，無一不通。當年在洛陽，跟皇帝老子爭風吃醋，搶了十常侍要獻給陛下的美人，氣得十常侍發遍海捕文書，逼得他上天入地、無路可走，只能跟著我在海上過活。這幾年，他連腳都沒沾過地，船上也很少有人見過他。”
張定邊心中一凜。他跟著孫恩一年多，確實從未見過這個燕青。他抱拳道：“燕兄，失敬。”
燕青還禮，淡淡道：“張兄客氣。”
張保仔的弟弟張弘範從船艙裡探出頭來，起鬨道：“燕大哥，說說唄！當年你怎麼從十常侍手裡搶的美人？俺們都沒聽你細說過！”
張定邊也被勾起了好奇心，附和道：“是啊，燕兄，說說。”
燕青微微一笑，靠船舷坐下，目光望向遠處的海平線，緩緩道：“那年我在洛陽，聽說張讓府中藏了一個絕色女子，名叫李師師，本是江南人氏，被十常侍蒐羅來，準備獻給陛下。我一時興起，男扮女裝，混入張讓府中。”
張弘範瞪大眼睛：“男扮女裝？”
燕青嘴角上揚：“你燕大哥扮起女子來，比你見過的任何女人都好看。”
眾人鬨笑。
燕青繼續道：“我混進府中，趁著夜色摸到後院，找到了那李師師。她生得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回憶，“柳眉鳳眼，膚若凝脂，一顰一笑，傾國傾城。我活了二十多年，從未見過那樣的美人。莫說江南第一美人，便是天下第一，她也當得。”
張弘範嚥了口唾沫，張定邊也不由自主地坐首了身子。
“然後呢？”張弘範催問。
“然後我就把她帶走了。”燕青說得輕描淡寫，“翻牆，越院，避過巡邏的護衛，一路出了城。等張讓發現時，人己經到了百里之外。”
“那李師師呢？現在在哪？”張弘範急道。
燕青的笑容淡了下來：“她不肯跟我走。她說，她不願一輩子漂泊海上。我只好把她留在陸地上。如今……我也不知道她在何處。”
眾人沉默了片刻。張弘範扼腕嘆息，張定邊也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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