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北上，行軍途中塵土飛揚。許攸騎在馬上，與劉備並肩而行。
他素來瞧不上那些粗鄙武夫，滿臉都是倨傲之色，所以即便是一同前來的王煥也是不怎麼與他言語，倒是劉備談吐不俗，讓他生出幾分親近之意。
“玄德，去年你在洛陽一劍斬了高衙內，可是大快人心啊。”許攸捋著鬍鬚，笑道，“那張讓氣得跳腳，卻又無可奈何。洛陽百姓可都誇你是為民除害，賢名傳遍天下啊！”
劉備謙虛道：“許先生過獎了。那高衙內禍害鄉里，人人得而誅之，備不過是替百姓出了一口氣。”
許攸點了點頭，眼中露出讚許之色：“玄德這番不懼宦官的言行，讓在下想起一個人。”
劉備心中己猜到幾分，卻故作不知：“不知許先生說的是哪位？”
“在下的故友，曹操曹孟德。”許攸提起這個名字，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，“玄德可認識？”
劉備笑道：“自然認識。去年討伐張角，備與孟德兄並肩作戰過。”
許攸拍了拍腦袋，笑道：“瞧我這記性，倒是忘了。說起這曹孟德，當年在洛陽任北部尉時，可是鬧得滿城風雨。”
“他在衙門兩邊各懸五色大棒，上書‘若有違禁者，不避豪強，皆棒殺之’。蹇碩的叔父違禁夜行，被他當場打死。從那以後，洛陽城中再也沒有敢夜行的人了。”
劉備點頭：“孟德兄確實膽識過人。”
許攸話鋒一轉，壓低聲音道：“玄德別看孟德如今這般，少時名聲可不怎麼樣。當年我常跟在本初、孟德身後廝混，有一次，孟德竄掇本初去搶別人家的新娘，我就在場。”
劉備微微一愣，許攸己自顧自地說下去。
“那日我們三人先埋伏在園子外面。到了晚上，孟德大喊一聲‘有賊！’新郎官家中的人紛紛出門擒賊。趁著家中沒人，孟德持劍闖入，將新娘劫了出來。本初和我在外面接應。得手後，我們三人拽著新娘子往城外跑。”
“我膽子小，躲在一個角落裡沒敢跟上去。後來聽說本初跑著跑著摔進了荊棘叢裡，動彈不得。孟德拽著新娘跑不快，又捨不得丟下本初，正著急呢。眼看新郎官的人就要追上來了——你猜孟德怎麼著？”
劉備搖頭。
許攸笑道：“孟德低頭看了本初一眼，指著他對新郎官喊：‘賊在這兒呢！’然後撇下新娘，轉身就跑。本初氣得從荊棘叢裡爬出來，渾身是刺，拼了命才跑掉。”
劉備忍不住笑出聲來：“我還以為這件事是假的，沒想到竟是真的。”
許攸也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笑容中卻多了幾分感慨：“誰能想到，當年那個荒唐少年，如今竟成了破黃巾的英雄和大將軍的座上賓。”
“當年南陽人許劭評他‘治世之能臣，亂世之梟雄’，我還不信。如今看他在洛陽的所作所為，果然不一般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不過說到底，孟德出身宦官之家，即便日後天下有變，他也難與本初抗衡。本初西世三公，袁氏門生故吏遍天下，這才是真正的人主之姿。”
劉備聽著，沒有接話。
遠在長安的曹操忽然打了個噴嚏，揉了揉鼻子，嘟囔道：“奇怪，這幾日總是打噴嚏。”
一旁的袁紹也打了個噴嚏，沒有說話，只是裹了裹衣袍。長安近日連日陰雨，天氣確實涼了許多。
許攸還在繼續說：“曹操雖有雄才，卻有一個極大的缺點——好色。而且專好人妻。”他說罷哈哈大笑，全然不顧形象。
劉備這次倒是忍住了沒笑，心中卻不由得想起後世那些調侃——一炮害三賢。
若不是好色，曹昂也不會死；曹昂不死，這後三國時代，恐怕也輪不到司馬懿父子竊取果實了。
遠在長安的曹操又打了一個噴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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