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散去後，許攸沒有走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劉備的背影，遲疑片刻，又轉身折了回來。
“玄德留步。”許攸壓低聲音。
劉備轉過身，見許攸面色凝重，便停下腳步。
許攸走近，低聲道：“玄德，今夜刺史酒後之言，關係重大。若傳了出去，在座諸位只怕都難逃干係。”
劉備聽出他話中敲打之意，臉色一沉：“許先生，你以為我劉備是何等人？豈會做那私下告密的小人行徑？還是以為我劉備會攀附十常侍？”
許攸一怔，隨即笑了。他捋了捋那兩撇八字鬍，眼中多了幾分誠懇：“玄德息怒。非是許某多疑，實是此事幹系太大。既然玄德如此說，許某便放心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，“其實，玄德可知陛下為何讓王刺史來冀州任職？”
劉備想了想，道：“王刺史乃是天下名士，陛下讓他治理冀州，自是看重他的才能。”
許攸搖了搖頭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：“看重？冀州‘最為賊衝’，先有張角兄弟叛亂，今有黑山軍西起。將他外放到這等險地，恰恰是一種變相的懲罰。”
劉備心中一動，面上卻故作恍然：“原來如此。”
實則他心中暗想：這樣的懲罰你們不想要，給我啊。你們這些名士，一個個富得流油，說什麼散家財濟世人，擱後世個個都是榜一大哥，矯情。
許攸又問：“玄德接下來打算去哪裡？”
劉備如實道：“廮陶。朝廷使者被困城中，備需前去解圍。”
許攸擺了擺手，壓低聲音：“玄德莫急。我有一計，可一石二鳥。”
劉備看著他，等他下文。
許攸道：“待黑山賊攻陷廮陶，王刺史親率玄德及各郡郡兵，再圍城困住黑山賊。屆時黑山賊得了修宮錢，必會分贓內亂，我等趁勢擊之，可一舉兩得。”
劉備聽明白了——這是盯上了那筆修宮錢，順帶還能借黑山賊之手除去漢靈帝寵幸的宦官。
見劉備不語，許攸又道：“玄德放心，你們平原那份，不會少了你的。剩下的錢，刺史會首接分發給各郡百姓。王刺史‘八廚’的名聲你也知道，他不會貪墨這筆錢。”
許攸又放低姿態，語氣懇切道：“與其讓這筆錢運回朝廷被十常侍瓜分，不如取之於民，用之於民。想必玄德也是贊成的吧？”
劉備心知自己不贊成也不行——若不贊成，便顯得與宦官一夥。況且，他也認可“取之於民，用之於民”的道理。如今冀州百姓飽受戰亂之苦，朝廷不僅不放糧賑濟，反而搜刮修宮錢，擱誰身上都得反。
“許先生說得是。”劉備點頭。
許攸大喜，拱手道：“玄德不愧是盧尚書弟子，心繫天下百姓。”
他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，“此事，你的師兄騎都尉公孫瓚也參與其中。王刺史為徹底掃平冀州黑山賊，己私下聯絡了公孫瓚。他那白馬義從，數千騎兵，來去如風，黑山賊必然聞風喪膽。”
劉備點了點頭，心中盤算著公孫瓚那支騎兵的厲害。又說了幾句閒話，許攸才告辭離去。劉備回到臨時住所，己是深夜。
廮陶城下，黑山軍連營十餘里，將城池圍得水洩不通。
城頭上，黃門令趙靖忠面色灰敗，望著城外黑壓壓的敵營，雙腿發軟。他仰天長嘆：“兄長！靖忠對不住你啊！陛下！靖忠有負陛下所託！”
蒙摯站在他身旁，強打精神道：“趙中使，援軍會來的。”
趙靖忠搖頭，苦笑：“哪裡還有援軍？今日被打退的那支，恐怕是最後一支援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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