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照章辦事?”常遇春哼了一聲,“照章辦事就能把人晾在外面一夜?好歹回個話啊。”
李晟想了想,緩緩道:“說起這個,我倒想起我家先祖的一件事。”
常遇春一聽“先祖”二字,眼睛頓時亮了。他自幼便聽李晟講飛將軍李廣的故事,什麼百騎退敵、射石沒鏃、平定七國之亂、抗擊匈奴大小七十餘戰,每一段他都能背出來。
他連忙湊近了些:“李大哥,快說,什麼故事?”
李晟笑了笑,道:“我家先祖李廣,當年因戰事失利被罷官,成了一介平民。有一日他出城打獵,天晚了,路過霸陵亭,守亭的霸陵尉喝醉了酒,不讓他過去。先祖說,我是昔日的李將軍。你猜那霸陵尉怎麼說?”
常遇春搖頭。
李晟道:“那霸陵尉醉醺醺地回了一句:‘今將軍尚不得夜行,何乃故也!’——意思是,現任的將軍都不能夜裡通行,何況是過去的?”
常遇春一聽,臉都氣紅了,彷彿那霸陵尉羞辱的是他自己的祖宗。他猛地一拍大腿,怒道:“這狗官!狗眼看人低!跟城頭上那些人有何分別!”
李晟繼續道:“後來先祖復職,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殺了那個霸陵尉。”
常遇春眼睛一亮,大笑道:“殺得好!痛快!就該如此!”
李晟看著他,苦笑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
常遇春還在興頭上,又道:“要是我日後做了洛陽城裡的大將軍,今日這幾個不讓咱們入城的守卒,我一個也不放過,全殺了!”
此言一齣,坐在一旁的李文忠和張巡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。
李文忠看了常遇春一眼,欲言又止。張巡低下頭,撥弄著手中的樹枝,沒有說話。
李晟嘆了口氣,語氣放緩:“伯仁,我跟你說這個故事,不是讓你學我老祖宗。恰恰相反,那些守城計程車卒,都是在遵行朝廷的法度,他們本身沒有錯。我老祖宗後來殺了霸陵尉,說到底,是洩私憤,落了下乘。”
常遇春急了,瞪大眼睛:“李大哥!你胳膊肘怎麼往外拐?你可是飛將軍的子孫,怎麼能說自家祖宗的不是!”
李晟無奈地笑了笑,不再多說。
他知道常遇春的性子——這小子從小跟著他上山打獵,聽他的故事長大,心裡頭把飛將軍李廣當成了神明。你只能說他好,說他一句不好,他就要拿拳頭招呼。
也就是他李晟,換了旁人,常遇春早就開噴了。
常遇春見李晟不說話,又轉頭看向李文忠,問道:“文忠,你也姓李,你也是飛將軍的子孫吧?”
李文忠搖了搖頭:“我是趙郡李,飛將軍是隴西李,不是一支的。我家老祖宗是秦朝名將李信。”
他挺了挺腰板,眼中閃著光,補充道:“就是那個滅趙、滅燕、滅齊的李信。”
常遇春一聽,臉上頓時露出不屑的神色,擺了擺手:“李信?他算得什麼秦朝名將?伐楚之戰,他率二十萬秦軍被項燕打得落花流水,他會打仗嗎?換成我,十萬兵馬就夠橫掃楚國了!”
李文忠氣得臉都青了,正要反駁,常遇春己經說上了癮,接著道:“秦朝名將,我只認武安君白起。其餘什麼李信、蒙恬,在我眼裡都不入流。”
李文忠猛地攥緊了拳頭,嘴唇哆嗦了幾下,終究沒有發作。
李晟見勢頭不對,連忙起身打圓場:“好了好了,天快亮了,都各自歇一歇,養足精神,天亮就能進城了。”
幾人這才散了。常遇春還不服氣地哼了一聲,李文忠轉過身去,背對著他,一言不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