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佳氏的頭七過了之後，紫禁城的氣氛漸漸淡了些，胤禛也恢復了日常的節奏——每天去尚書房讀書，回來便坐在書房裡寫字，可脾氣卻比以前差了太多。
這天江夏端著茶進去，剛放在桌上，他便皺著眉嫌燙：“怎麼這麼燙？想燙死我？”
過了會兒她換了杯涼的，他又瞥了一眼：“放這麼涼，想讓我肚子疼？”
江夏知道他不是衝自己，是心裡堵得慌，憋著股氣沒處發，可她也懶得慣著他。
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擱，瓷底磕在木頭上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，雙手往腰上一叉，看著他：“喝不喝隨你，不喝我就倒掉，別在這兒挑刺。”
胤禛抬起頭，看著她叉著腰、一副“你愛咋咋地”的模樣，忽然愣了一下，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——不是笑她，是笑自己。
這些天他像個刺蝟，處處挑刺，她一首忍著，忍到現在，終於不忍了。
他沒說話，伸手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。溫度剛好，不燙不涼，茶香清潤，壓下了心裡的煩躁。
“以後茶就這個溫度。”他說。
“那你早說啊。”江夏坐回去，拿起話本子，“光發火誰知道你要什麼？難不成還得我猜來猜去？”
胤禛沒接話，低下頭繼續寫字，筆尖落在紙上，筆畫比之前穩了些，不再像之前那樣飄著。
傍晚，江夏去小廚房煮銀耳羹。
銀耳泡發得軟糯，她加了點冰糖，小火慢燉著，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甜香飄了滿廚房。
不知什麼時候，胤禛站在了門口，靠在門框上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她圍著圍裙，站在灶臺前，拿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羹，嚐了一口，又加了一小塊冰糖，眉頭皺了皺，像是覺得不夠甜。
“你怎麼過來了？”江夏頭也沒回，語氣自然。
“隨便走走。”他答得平淡。
“廚房油煙重，西阿哥金貴身子，別在這兒燻著，回頭皇上問起來，我可沒法交代。”她打趣道。
胤禛沒走，依舊靠在門框上，看著她的背影，目光落在她扎著的小辮子上，髮梢沾了點油煙，卻顯得格外鮮活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你以後不會走吧？”
江夏攪羹的手頓了一下，轉過身，看著胤禛。
他站在門口，逆著窗外的光，臉上的表情看不清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亮得驚人，藏著不易察覺的不安。
“怎麼突然問這個？”她問，心裡微微一暖。
“沒什麼。”他別過臉，轉身走了，腳步比來時快了些，像是怕被人看見什麼。
江夏站在灶臺前，看著門口空蕩蕩的，鍋裡的銀耳羹還在咕嘟冒泡，甜香漫在空氣裡。
她攪了攪羹，盛了一碗，端著去了書房。
胤禛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攤著書，眼神卻飄在別處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江夏把碗放在他面前，自己拉過椅子坐下，看著他，認真地說：“不會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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