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說“好喝”，卻把一整碗都喝完了，連碗底的一點羹都沒剩下。
窗外，銀杏葉黃了大半，風一吹，幾片黃葉飄落在窗臺上，打著旋兒。
江夏翻著話本子，沒看他，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而書房外的廊下，值夜的小太監路過，瞥見書房裡亮著的燭火，腳步放輕了，悄悄退了下去。
夜色漸深，燭火搖曳，映著二人安靜的身影，藏著無人知曉的羈絆與溫柔。
……
佟佳氏的頭七剛過，紫禁城的秋意還帶著未散的哀思，胤禛便按著宮中規矩，搬回了生母德妃所在的永和宮。
他自小便由孝懿仁皇后佟佳氏抱養，與親生母親烏雅氏，向來生疏。
如今佟佳氏離世，他重回永和宮，不過是回到一個名義上的“家”。
德妃彼時正專心撫育幼子胤禵，三歲的孩童正是黏人纏手的年紀，她滿心滿眼都系在小兒子身上，對這個驟然歸來的長子，只剩幾分客氣疏離，半分親近都無。
江夏作為胤禛身邊貼身伺候的宮女，一路跟著搬去了永和宮。
剛安頓下來，她便默默留心著永和宮的規矩分寸，不敢有半分疏漏。
德妃身邊掌事的劉嬤嬤，面色刻板，從無笑意，見到江夏只淡淡叮囑：“西阿哥的住處安排在東偏殿，你安分伺候著，無事別在宮裡亂走，免得衝撞了主子。”
江夏垂首應下，不多言多語。
東偏殿不算狹小，三間正房敞亮乾淨，卻空蕩蕩的，沒半點菸火氣，比先前乾西五所的住處更顯冷清。
江夏默默鋪好被褥，擺妥茶具，又特意跑了一趟乾西五所，把那盆被她打理得漸漸復綠的文竹搬了過來，輕輕擱在胤禛書桌的角落，添了幾分生機。
“搬這盆文竹過來做什麼？”胤禛站在門口，看著她忙活。
“放著養眼，書房也不顯得空。”江夏拍了拍手上的塵，語氣平常。
搬來永和宮的次日一早，江夏便跟著胤禛去正殿給德妃請安。
剛進正殿，她就把德妃的態度，看得明明白白。
德妃斜坐在炕上，懷裡摟著軟糯的胤禵，指尖捏著一瓣橘子，動作輕柔地往小兒子嘴裡送，另一隻手隨時備著錦帕，仔細擦去胤禵嘴角的汁水，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溫柔寵溺。
胤禵依偎在她懷裡，吃得咯咯首笑，母子倆的溫情，將整個正殿的暖意都佔盡。
胤禛站在殿中，規規矩矩躬身行禮：“兒臣給母妃請安。”
德妃這才抬了抬眼，目光淡淡掃過他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來了，坐吧。”
胤禛依言在側邊椅子坐下，德妃卻再沒看他一眼，全程低頭哄著胤禵，喂水剝果，細緻入微。
江夏垂手立在胤禛身後，靜靜看著這一幕，將德妃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——她待幼子的溫柔是刻在骨子裡的，可面對這個養在佟佳氏膝下的長子，她連多餘的目光都吝嗇給予。
胤禛坐了不過片刻，便起身告退：“兒臣先行告退，不打擾母妃歇息。”
“嗯。”德妃頭都沒抬，只淡淡應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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