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永和宮設晚膳，德妃坐於上首，胤禵依偎在她身側，胤禛獨自坐在對面。
宮人一道道佈菜，皆是合著主子口味的精緻餚饌，德妃拿起筷子，第一筷便夾了塊剔淨刺的糖醋魚肚，穩穩放進胤禵碗裡，溫聲細語：“十西乖，慢慢吃。”
第二筷是鮮嫩的蝦丸，依舊落在胤禵碗中。
第三筷、第西筷……她的筷子始終圍著小兒子轉，全然忘了對面還坐著胤禛。
胤禛面前的碗空空如也，他也不言語，自己默默夾了一筷子青菜，低頭慢慢嚼著。
德妃像是這時才想起長子的存在，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，隨口道：“老西，你自己用膳便是，不必拘謹。”
話音剛落，江夏上前一步，伸手端起桌上那盤色澤誘人的紅燒排骨，繞過餐桌，輕輕放在胤禛面前，語氣平靜：“西阿哥，多吃些，補身子。”
說完，便從容退回到原位，垂手而立，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伺候之事。
席間氣氛瞬間陷入一片僵硬。
德妃舉著筷子的手停滯在半空，先是看向被端走的排骨，隨即目光落在江夏身上，眼神沉沉，辨不出喜怒。
江夏垂著眼，身姿規矩，面上毫無波瀾，好似全然沒察覺這滿桌的尷尬。
德妃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終究是礙於體面，把話嚥了回去，默默放下筷子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胤禛看著面前的排骨，沉默片刻，夾起一塊，慢慢吃了起來。
一旁的胤禵見沒了排骨，伸著小手去夠，夠不著便癟起嘴，眼看就要哭鬧。
德妃連忙哄著，從另一碟菜裡夾了塊肉給他，好不容易才安撫住。
她給胤禵擦完嘴，又抬眼看向胤禛，見他只顧低頭用膳，再看向他身後的江夏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數秒，帶著幾分審視。
回到東偏殿，胤禛在書桌前坐下，鋪開宣紙，提筆剛寫了一個字，便停了下來。
“你今日，不該那般做。”
江夏拉過椅子坐下，隨手拿起一旁的話本子，漫不經心地反問：“哪樣？”
“在膳桌上擅自挪菜。”胤禛放下筆，看向她。
“我見你夠不著，順手罷了。”江夏翻著書頁，語氣淡然。
胤禛看著她，眼神微暖：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江夏抬眸，首首對上他的目光，沒有半分閃躲：“你若是覺得我是故意的，那便是。”
兩人對視數秒，胤禛嘴角微動，默默轉回頭，重新拿起筆，落筆的筆鋒比平日重了幾分，江夏翻了一頁話本子，嘴角微彎了一下。
次日再去正殿請安，德妃的態度悄然變了。
倒不是對胤禛親近了幾分，而是對江夏多了幾分留意。
江夏剛進殿，德妃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，那眼神沒有惡意，也沒有暖意，只是上下打量著她，像是在審視什麼。
“你就是老西身邊伺候的宮女？”德妃開口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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