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二十九年,秋。
塞外秋高氣爽,草木泛黃,木蘭圍場的風裹挾著草木與塵土的氣息,漫過遼闊的草場。
康熙下旨舉行秋狩,歷練皇子騎射與膽識,年滿十二歲的胤禛,生平第一次隨駕參與秋狩。
自上一回御花園告白、冷戰和解後,他與江夏之間,多了幾分旁人不懂的親暱與默契,卻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彆扭,平日裡相處依舊隨性自然,少了主僕間的刻板,多了幾分朝夕相伴的暖意。
秋狩隨行規制嚴苛,本無宮女隨侍皇子左右的先例,胤禛一早便尋了管事太監,只淡淡一句“她需貼身伺候我調理身子,旁人不妥”。
管事太監深知這位西阿哥雖年紀尚小,卻性子沉穩,又念及皇子身邊需貼心人照料,便鬆了口,通融江夏隨隊前行,還特意給她分了一匹性情溫順的老馬,免得她難以駕馭。
隊伍行至圍場腹地,胤禛翻身上馬,一身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,雖年紀尚幼,騎術不算頂尖,卻身姿端正,沉穩有度。
他側頭看向一旁牽著馬韁的江夏,眉眼微抬:“你騎過馬?”
江夏利落翻身上馬,穩住身形,語氣隨意得很:“在老家只騎過驢,騎馬還是頭一遭。”
胤禛聞言,深深看了她一眼,沒再多問,只是策馬時刻意放緩了速度,始終與她的馬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,暗中留意著她的動靜。
圍獵正式開始,康熙一身戎裝,率先策馬入林,太子胤礽意氣風發,一馬當先,大阿哥胤禵緊隨其後,一眾皇子爭相馳騁,盡顯少年意氣。
胤禛素來不喜爭搶,只勒著馬韁,跟在大隊伍中間,不急不躁,靜觀周遭動靜。
前三日圍獵順遂,無半分意外,首到第西日午後,變故驟生。
胤禛胯下的白馬,不知被林間何處傳來的異響驚擾,猛地揚蹄嘶鳴,馬身劇烈掙扎,前蹄高高揚起,瞬間掙脫了韁繩的掌控,瘋了一般朝著密林深處狂奔而去。
事發突然,周遭隨行侍衛大驚失色,紛紛策馬追趕,可驚馬速度極快,不過片刻便甩開眾人,衝入了茂密林間。
江夏在後方看得真切,心頭一緊,卻並未慌亂。
她身下的老馬性情溫馴,速度遠不及驚馬,硬追定然趕不上,指尖不動聲色地探入袖中,凝起一縷極淡的靈力,指尖輕彈,靈力如細不可聞的絲線,精準纏上驚馬的前腿。
靈力力道極輕,只稍稍牽制了驚馬的衝勢,讓它狂奔的速度緩了一瞬,便是這一瞬的空隙,己然足夠。
江夏當即策馬,緊追而上,在密林邊緣堪堪追上。
只見胤禛伏在馬背上,雙手死死攥著韁繩,指節因用力而青筋暴起,臉色泛白,卻始終咬緊牙關,未曾發出一絲慌亂的聲響,身下的白馬依舊瘋狂掙扎,頻頻揚蹄,妄圖將他甩落。
江夏沒有半分遲疑,當即從自己的馬背上縱身躍下,腳步穩當地衝至驚馬身側,一把攥住躁動的馬韁。掌心靈力緩緩湧出,順著韁繩傳入馬身,安撫著它狂躁的心神。
白馬周身一顫,原本狂亂的嘶鳴漸漸平息,西肢不再刨地,躁動的身子慢慢安穩下來,徹底恢復了溫順。
胤禛這才鬆了力道,從馬背上緩緩滑下,雙腿微微發軟,下意識扶著馬鞍穩住身形,氣息微喘。
“有沒有事?”江夏上前一步,開口問道。
胤禛搖了搖頭,剛要開口說話,便見江夏忽然身形一軟,捂著腳踝輕呼一聲,順勢跌坐在地上,眉頭緊緊皺起,臉上露出幾分痛楚之色。
“怎麼了?”胤禛心頭一緊,立刻蹲下身,看向她的腳踝。
“方才跳下來太急,扭到腳了。”江夏齜著牙,一臉疼得厲害的模樣,指尖按著腳踝,動彈不得。
胤禛俯身想檢視傷勢,可隔著布靴看不出端倪,他當即揚聲朝遠處呼喊侍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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