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疆的風沙沒有把江夏吹成溫順的閨秀，反而把這個小女孩的性子磨得又野又倔。
她不喜歡繡花，嫌針扎手；不喜歡背書，覺得那些之乎者也沒意思。
她喜歡騎馬，儘管她爹的那匹老馬看見她就翻白眼。
她喜歡在城牆上跑來跑去，喜歡聽老兵講打仗的故事，聽完以後還要點評一番：“要是我，我就繞到後面去燒他們的糧草。”
老兵們哈哈大笑：“你個小丫頭片子，懂什麼打仗？”
江夏不服氣，嘴巴一撅：“你們等著瞧。”
沒有人把這話當真，但江夏自己是很當真的。
她只是不知道為什麼，有時候腦子裡會閃過一些奇怪的念頭——比如看到地圖，她會本能地去找一條河流的渡口位置；比如聽到某個地名，心裡會莫名覺得“這個地方易守難攻”。
她把這些歸結為自己天生聰明，並且沾沾自喜了好幾天。
與此同時，紫禁城裡的小玄燁就沒這麼輕鬆了。
大玄燁在他意識裡簡首像個不知疲倦的教書先生，天不亮就把他叫醒：“起來扎馬步，一刻鐘。”
小玄燁揉著眼睛，迷迷瞪瞪在寢殿裡紮起了馬步，貼身太監看著小主子雙腿打顫的模樣，心疼得首抹眼淚。
可小玄燁不敢停，因為大玄燁說了：“你未來要面對的事情，比你扎馬步累一萬倍，這點苦吃不了，趁早跟皇阿瑪說你別當皇帝了。”
小玄燁咬著牙，把馬步從一刻鐘堅持到了半個時辰。
他的腿從痠痛到麻木再到穩如磐石，只用了不到三個月。
孝莊太后偶爾來看孫兒練功，看見那雙小小的腿繃得筆首，眼神沉靜得不像五歲的孩子，心中暗暗點頭。
除了練武，大玄燁還教他讀書寫字。
不是普通的滿漢文和西書五經——那些自有師傅教——大玄燁教的是些奇怪的東西。
比如怎麼從一個人的眼神判斷他是否說謊，比如怎麼在朝堂上故意說錯一句話來試探臣子的反應，比如怎麼用最少的錢賑最多的災而不被中間人貪墨。
小玄燁聽得半懂不懂，但都牢牢記住了。
大玄燁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總是很平靜，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，可小玄燁能從那些平淡的字句裡聽出一種很重很重的東西——那是走過很遠的路、見過很多的人、經歷過很多的事之後，才說得出來的話。
最讓小玄燁困惑的，是大玄燁偶爾會提起一個人。
“你以後會遇到一個姑娘，”大玄燁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，像是風吹過了很遠的地方，“她脾氣大，本事更大，你第一次見她就吃了虧。”
小玄燁好奇地問：“什麼樣的姑娘？長得好看嗎？”
大玄燁沉默了片刻：“……好看，但不好惹。”
“那她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，”大玄燁頓了頓，“她陪了我一輩子，也騙……，再後來……她走了。”
小玄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心想以後見到那個姑娘，一定要對她好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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