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莊放下茶盞，臉上的慈和一點一點收了起來。
“皇帝，選後不是兒戲，你心裡有人？誰家的格格？說出來哀家聽聽。”
玄燁深吸一口氣：“她叫江夏，孫兒只認她為妻。”
慈寧宮裡安靜了一瞬。
孝莊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——江夏？滿蒙漢八旗裡，她從未聽說過哪個顯赫家族有叫這個名字的格格。
她盯著孫兒的臉看了好一會兒，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，眉頭慢慢擰成了疙瘩。
“你見過這姑娘？”
“……未曾。”
“那你怎麼知道有這個人？”
玄燁卡住了。
大玄燁在意識深處沉默得像塊石頭，絲毫沒有要幫他編瞎話的意思。
他只能硬著頭皮說：“孫兒做過一個夢，夢裡清清楚楚，她就是孫兒的妻子。”
這話說出去，他自己都覺得荒唐。
果然，孝莊的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荒唐。”老太太的聲音不大，分量卻重得像鐵，“一個夢，你就敢拿江山社稷當兒戲？
皇帝，你讀聖賢書讀到哪兒去了？皇后之位關乎國本，豈能由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夢來做主？”
玄燁低著頭不說話，但脊背挺得筆首。
那是大玄燁教他的——在不想退讓的時候，沉默比爭辯更有力量。
孝莊見他不吭聲，以為他聽進去了，語氣又軟了下來，開始苦口婆心地擺事實講道理。
索尼在西大輔臣中勢力最大，赫舍裡家族人才輩出，娶了索尼的孫女，鰲拜就不敢輕舉妄動。
她一條一條掰開了揉碎了說，從朝堂局勢說到前朝覆滅的教訓，說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玄燁聽著聽著，心裡的那根弦確實鬆了。
不是因為他改變了主意，而是因為他的心還沒後來的強硬。
十二歲的孩子，面對祖母殷切的目光和滔滔不絕的道理，本能地想要逃避。
他想，要不先答應下來，拖幾年再說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意識深處忽然炸開一聲厲喝。
“你給我想清楚了！”
大玄燁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，玄燁渾身一激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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