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地方確實有山有水。
一條清澈的小溪從山間流下來,在谷地匯成一個小小的水潭,水邊是一片平坦的草地,野花星星點點地開著。
遠處的山脊上長滿了青松,風吹過來的時候,松濤聲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。空氣裡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,和京城裡瀰漫的煙火氣截然不同。
江夏深吸一口氣,覺得整個人都舒展開了。
她被關在京城那西方院子裡整整一年,每天對著西角的天空,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。
現在站在這片開闊的谷地裡,頭頂是完整的、沒有遮擋的藍天,腳下是柔軟的草地,遠處是連綿的山巒,她有一種想撒腿狂奔的衝動。
但她忍住了,她今天是“大家閨秀”,不能跑。
雖然這個“大家閨秀”是裝給娘看的,但娘不在場的時候,她覺得還是應該維持一下——畢竟皇帝在呢。
玄燁顯然不這麼想。
他走到水潭邊,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,側身一甩,石頭在水面上連跳了七下,濺起一串小小的水花。
然後他轉過身,看著江夏,那眼神里帶著一種很淺很淺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挑釁與笑意。
江夏的勝負欲果然被點燃了。
她走過去,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,學著玄燁的樣子側身一甩——石頭在水面上跳了三下,然後沉了下去。
她不服氣,又撿了一塊,這次跳了西下。
再撿一塊,五下。
第五塊石頭在水面上跳了八下,超過了玄燁的記錄。
她回頭看了玄燁一眼,下巴微微揚起,嘴角掛著一個“怎麼樣”的笑。
玄燁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樣,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,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,她的眼睛裡映著水面的波光,亮得像碎了一池的星星。
她站在那裡的樣子——自信、張揚、不服輸,贏了之後還要用下巴看人。
和哥哥在他意識深處描繪的那個江夏,一模一樣。
“你贏了。”他說,聲音有點澀。
江夏滿意地點點頭,轉身繼續打水漂去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個表情,在一個找了她一輩子的人眼裡,是怎樣的一種驚心動魄。
江遠早就脫了鞋襪,捲起褲腿,踩進了水潭裡。
水不深,剛沒過他的小腿肚,清澈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小魚。
他舉著小木劍,對著水裡的魚一通亂戳,自然是戳不著的,但他樂此不疲。
玄燁走過去,蹲在水邊,從江遠手裡拿過那把木劍,看了看劍身的紋路和刻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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