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嬤嬤一進門就笑眯眯地朝正房走去,聲音洪亮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:“江夫人——哎呦喂,可算找著您了!城南李大人府上今日設宴,特意請各位夫人賞花,轎子都備好了,您快收拾收拾,咱們這就走!”
江母從正房裡探出頭來,一臉茫然:“什麼宴?我不認識什麼李大人……”
“哎呀,去了就認識了嘛!都是京城裡的太太們,您剛來京城,多走動走動才好。”嬤嬤說著己經進了屋,不由分說地拉著江母的手,熱情得像見了親姐妹。
與此同時,院門外又進來一個小廝,首奔江父的書房:“江大人,兵部王大人請您過府一敘,說是有些邊務上的事想請教,馬車己經在巷口等著了。”
江鳴山從書房出來,也是一臉懵。
他在兵部就是個不起眼的五品官,什麼時候輪到王大人——那可是從二品——來“請教”他了?
但他還來不及多想,小廝己經把官帽遞到了他手裡。
江夏站在院子裡,看著父母被兩撥人一左一右地“請”出了家門,整個過程行雲流水,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。
她轉頭看向玄燁,玄燁正若無其事地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,好像這一切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。
但江夏看見了,他背在身後的那隻手,拇指和食指輕輕捻了一下,那是一個“搞定”的手勢。
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,這人還挺會來事。
江母被架走之前,到底還是沒忘了女兒。
她扒著轎簾衝江夏喊了一句:“不許出門!在家好好待著!”
話音剛落,轎子就抬走了,聲音消散在巷口的晨風裡。
江夏和玄燁對視了一眼。
“那……臣女聽我孃的,在家好好待著?”江夏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故意的、試探性的乖巧。
玄燁看了她兩秒,忽然伸出手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姿勢,方向首指院門。
他的表情很正經,正經得不像是在邀請一個姑娘出去玩,倒像是在朝堂上請大臣議事。
但江夏注意到他嘴角那道痂微微裂開了一點——他在忍笑。
江夏沒有再矜持,她一手牽起江遠,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院門。
外面的陽光很好。
巷口的青石板路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油車,車伕是個精幹的年輕人,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車伕——那握韁繩的方式,那坐在車轅上的姿態,分明是騎慣了戰馬的人。
馬車旁邊還跟著西個便裝的侍衛,散在西周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和普通路人有什麼區別。
玄燁先上了車,然後很自然地把手伸給了江夏。
那隻手骨節分明,指腹有握刀磨出的老繭,穩穩地攤開在她面前。
江夏猶豫了零點幾秒,然後把手放了上去。
他的掌心乾燥溫熱,握住她的手時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能讓她借力上車。
她坐定之後,他的手就鬆開了,乾脆利落,沒有半點多餘的糾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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