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歪了歪頭，有點不解：“謝我什麼？我打了你一巴掌。”
玄燁伸手摸了摸自己還在疼的嘴角，忽然笑了。
那個笑容在滿街的燈火中顯得格外突兀——一個渾身髒兮兮的男人，嘴角掛著血痂，卻笑得像收到了全天下最好的禮物。
“謝你打了我這一巴掌。”
江夏看著他那個笑容，心裡忽然動了一下。
不是心動，是一種更奇怪的、更本能的、像是靈魂比身體更早認出什麼的熟悉感。
江夏皺了皺眉，把這個感覺壓了下去，然後拉著江遠轉身走進了巷子。
走出去七八步，她忽然停下來，沒有回頭，只是微微側了側臉，聲音不大，卻剛好能讓身後的人聽見。
“皇上回去記得上藥，嘴角的傷不處理，會留疤的。”
說完她就走了，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。江遠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，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“姐慢點”。
江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陰影裡，院門開了一下又關上了，透出來的那線光也跟著滅了。
玄燁站在巷口，一動不動。
他的手裡還攥著那條帕子，帕子上沾著他自己的血，還有她遞過來時指尖殘留的溫度。
他的嘴角還在隱隱作痛，那股甜味——從她咬過的糖人上嚐到的甜味——還殘留在舌尖。
他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巷子裡有桂花香，有她身上殘留的淡淡氣息。
哥哥在他意識深處長長地、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，像是把兩輩子的思念都融進了這一聲嘆息裡。
玄燁睜開眼，轉身往回走。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巷子己經黑了，那扇門再也沒有開啟。
他忽然加快了腳步，他要儘快回去——洗漱，更衣，上藥，然後明天一早，堂堂正正地再來。
他不能讓他的姑娘覺得，她的皇帝是一個渾身髒兮兮、嘴角掛著血痂、從背後抱人的登徒子。
他得配得上她遞過來的那條帕子。
梁九功和侍衛們遠遠地跟在後面，沒有人敢說話。
梁九功看著皇帝走路的姿勢——那雙腿在馬鞍上磨了三天西夜，現在每走一步都在微微打顫，但脊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首——不知為何心裡忽然酸了一下。
康熙十一年的七夕夜，就這樣過去了。
滿街的花燈在子時之後一盞一盞地熄滅，人群漸漸散去，城隍廟恢復了平日裡的安靜。
河面上的水燈順著水流漂向遠方，燭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，像一條流向天際的星河。
柳巷深處的院子裡，江夏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望著帳頂。
丹田裡那團龍氣還在，暖洋洋地趴在那裡，像個賴著不走的小動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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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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