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一把將他拽了起來，力氣大得超乎玄燁的意料。
玄燁被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，差點撞上她，在最後一刻穩住了身體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一掌寬。
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，和昨晚在燈會上聞到的那股香氣不一樣——昨晚是脂粉和桂花，今天是皂角和青草。
不一樣，但都好聞。
江夏沒有注意到這個距離有什麼問題。
她己經跑到了江遠身邊，從他手裡接過風箏線，然後回頭衝玄燁喊：“皇上你站那邊，拿著線軸，對，就是那個——我說鬆手你就鬆手！”
玄燁拿著線軸，站在草地上，像一個被老師安排了任務的乖學生。
江夏跑出去十幾步，把風箏舉過頭頂，估摸了一下風向，然後大喊一聲：“鬆手！”
玄燁鬆了手，風箏搖搖晃晃地升了起來，江夏在下面一邊跑一邊放線，那隻紅蜻蜓越飛越高，最後穩穩地懸在了半空中。
她停下來，喘著氣，回頭衝他笑。
玄燁站在原地看著她，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，滿到快要溢位來。
那個叫“幸福”的東西，他以前只在書上看過，只知道它是一種讓人滿足的狀態。
但這一刻他知道了，幸福不是一種狀態，是一種顏色，一種溫度，一種氣味，是一個人在草地上奔跑時被風吹起的裙角，是她回頭看他時眼睛裡那一瞬間的笑意。
哥哥在他意識深處什麼也沒說，但玄燁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——他也在笑。
傍晚時分，夕陽把整個山谷染成了金紅色。
江遠玩累了，靠在一塊石頭上打盹，手裡還攥著那把匕首的鞘。
風箏收回來了，紅蜻蜓被小心翼翼地摺好，放回了盒子裡，草地上留下了一圈坐過的痕跡，還有幾個深深淺淺的腳印。
馬車回城的路上，江遠靠在姐姐身上睡著了，口水流了她一袖子。
江夏沒有推開他，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，動作很輕很柔，和她平時兇巴巴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玄燁坐在對面，看著這一幕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你很喜歡你弟弟？”
“廢話。”江夏眼皮都沒抬，“我一手帶大的，不喜歡能帶嗎？”
“你帶得很好。”玄燁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，認真到不像是在客套，“他將來會很了不起。”
江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裡有驚訝，有狐疑，還有一點點的，就一點點——被誇到了的得意。
“皇上還會看相？”
“不會。”玄燁說，“但我看人很準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落在江夏臉上，沒有移開。
江夏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低下頭繼續拍弟弟的後背，嘟囔了一句：“那皇上看看我唄，我將來怎麼樣？”
玄燁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幾乎被馬蹄聲和車輪聲淹沒，但江夏還是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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