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莊活了六十多年，見過太多人，她一眼就能分辨出皇帝心裡是不是真心裝著一個人。
“那姑娘，”太皇太后開口了，聲音比玄燁預想的要柔和，“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玄燁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提起江夏他渾身的氣場就會不自覺的溫和下來。
“很厲害。”他說。
孝莊等了一會兒，發現他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就這？”
“孫兒不知道怎麼形容。”玄燁想了想，組織了一下語言，“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樣。她不害怕孫兒，不討好孫兒，也不在乎孫兒是皇帝。她對孫兒好，不是因為孫兒能給她什麼，而是因為她想對孫兒好，她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像是在跟自己確認，“她讓孫兒覺得自己是一個人，不是一個皇帝。”
“帶她來給哀家看看。”太皇太后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。
玄燁搖了搖頭。
“不行。”
孝莊的眼睛眯了起來，她盯著玄燁看了好幾息，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之後，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微妙——像是在生氣，又像是被氣笑了。
“為何？”
“她還沒喜歡上孫兒。”玄燁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靜，但太皇太后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那隻手握成了拳。
偏殿裡安靜了一瞬，然後孝莊笑了。
那笑聲是一種毫不掩飾的、帶著明顯幸災樂禍。
她笑得靠在炕桌上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笑得旁邊的宮女們面面相覷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“你——”她指著玄燁，笑得喘不上氣，“你也有今天。”
玄燁面無表情地看著祖母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“哀家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呢。”太皇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淚，終於止住了笑，但聲音裡還帶著明顯的愉悅，“御駕親征，平三藩，收臺灣，打沙俄，擒鰲拜——天下沒有你康熙皇帝辦不到的事。
結果呢？一個姑娘，一個月了，還沒搞定？”
“她不是普通的姑娘。”玄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委屈。
“哀家知道她不普通。”孝莊擺了擺手，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，“能讓哀家的孫兒魂不守舍只肯守著她的，能是普通人嗎？哀家只是沒想到，你也有被人拿住的一天。”
玄燁沒有說話。他不覺得這是“被拿住”，他覺得自己是心甘情願的。
但這兩者的區別，跟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解釋不清楚，更何況這個老太太正在興高采烈地看他笑話。
太皇太后笑夠了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涼茶己經苦得沒法入口了，她也不在意。
她看著玄燁那張寫滿了“我不想聊了”的臉，忽然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了一句：“既然她還沒喜歡你，那就好好追，別用皇帝的身份壓人家，那不是本事。”
玄燁抬起頭，看著祖母，眼神里有驚訝。
他沒想到太皇太后會說出這種話——三年前她還跪在祖宗牌位前哭著求他娶別人，現在她跟他說“好好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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