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燁站起來，行了一禮，轉身走了兩步，忽然停下來，沒有回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皇祖母，她會喜歡孫兒的。”
“哀家等著看。”太皇太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笑意。
玄燁走出慈寧宮的時候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他站在廊下，抬頭看了一眼夜空，月亮缺了一角，像個被咬了一口的餅。
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江家院子裡，江夏啃著一塊桂花糕，啃著啃著忽然把剩下的一半遞給他，說“吃不下了”。
他接過來吃了，甜得膩人，但他覺得那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桂花糕。
他彎了彎嘴角，邁步走向乾清宮。
明天還要早起，她說想去城外看楓葉，他得提前把早朝的事情安排好，不能遲到。
……
而在城東柳巷的江家院子裡，江母正坐在正房的燭火下，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條帕子。
那是一條素白的帕子，邊角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蘭花，這條帕子不是她的，是她在給女兒收拾房間的時候，從女兒枕頭底下翻出來的。
帕子上有血跡，己經洗過了，但沒洗乾淨，留了一層淡淡的黃褐色痕跡。
江母盯著那條帕子看了很久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念頭。
這條帕子為什麼會有血跡？為什麼女兒不扔掉？為什麼會被女兒藏在枕頭底下？
她想了無數種可能，每一種都比上一種更讓她心驚肉跳。
她想起了這一個月來那些不對勁的地方。
每天早上，女兒都會在院子裡“等”什麼人，她以為是在等江遠，但江遠那會兒還在睡覺。
後來她發現，女兒等的是院門外的腳步聲——每次院門被敲響之前，女兒就己經站起來了，像是提前就知道會有人來。
那個常來的年輕公子，江母見過他幾次，每次都是匆匆一瞥，沒來得及仔細打量。
穿得很好，氣質也好，說話做事滴水不漏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。
江父說那是他同僚家的侄子，但江母是女人，女人的首覺告訴她，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一個“同僚家的侄子”，能天天來？能每次都帶著禮物？
能讓她的女兒，那個對所有人都愛答不理的女兒——每次見到他都笑得那麼自然？
還有那條帕子，帕子上的血跡是誰的？如果是那個公子的，為什麼會在女兒手裡？如果是女兒自己的，為什麼不跟她說是怎麼傷的？
江母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。
她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母親，她只是擔心。
女兒今年十七了，在京城這一年好不容易安分下來，沒有鬧出什麼“母夜叉”的醜聞來，她正指望著能找個好人家把女兒嫁出去。
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不知底細的年輕公子，天天往她家跑，女兒還把人家的帕子藏在枕頭底下——這讓她怎麼放心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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