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江夏不再糾結了，她坦然接受了“玄燁偶爾會變一個人”這個事實，就像接受“自己偶爾會從腦子裡蹦出新名詞”一樣，把它歸結為“不凡之人的正常現象”。
只要他對她的好不變，只要龍氣還在，別的都不重要。
而玄燁對她的好，確實沒變過。
不管是那個溫潤的、耳尖容易紅的玄燁，還是那個偶爾冒出來的、眼神沉得像千年古井的“另一個玄燁”，他們對她都是一樣的好。
溫潤的那個會帶她去吃好吃的，會陪她逛遍京城的大街小巷，會在她冷的時候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。
深沉的那個話更少，但做事更周到——有一次下雨，她隨口說了一句“這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”，等她們走出鋪子的時候，門口己經放好了兩把傘，傘是新買的，連繫繩的布條都還沒剪。
她不知道那把傘是“深沉的那個”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就讓侍衛去買的，她只知道，玄燁對她很好，好到她己經想不起來一個月前沒有他的日子是怎麼過的。
有一天傍晚，玄燁送她回家，馬車停在巷口，她下車之前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暮色中的光線很暗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——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她己經很熟悉了，熟悉到如果沒有這種感覺，她會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“玄燁。”江夏情不自禁地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還來嗎？”江夏當然知道答案，但她此刻就是想問。
玄燁沉默了一息，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，很輕，很穩，鄭重的像承諾。
“來，每天都來。”
江夏彎了彎嘴角，跳下了馬車。
她走進巷子的時候沒有回頭，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她，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，沉沉的，暖暖的，像一件看不見的披風。
江夏忽然加快了腳步，不是想躲開那目光，而是怕自己忍不住回頭。
院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刻，她靠在門板上，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。，心下的皮膚燙得嚇人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“你完了。”江夏小聲對自己說。
她沒說完的是什麼，她自己也不知道，也許是“完了，我好像不只是習慣了”，也許是“完了，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”，也許是“完了，仙女下凡歷劫，該不會要栽在一個凡人手裡吧”。
不管哪一種，她都沒有說出口。
她把手放下來，深吸一口氣，走進屋裡。
江遠正坐在桌前練字，看見她進來，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寫，嘴裡嘟囔了一句：“姐，你臉好紅。”
“風吹的。”
“今天沒風。”
“江遠你是不是又想扎馬步了？”
江遠閉嘴了，但他低頭寫字的時候，嘴角掛著一個“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”的笑。
九歲的孩子，己經學會了在姐姐面前裝傻，雖然這個本事，是被姐姐打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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