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蒙在頭上，被子裡黑漆漆的，她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——練氣五層之後，她夜能視物，黑夜裡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個能力以前她覺得很好用，現在她覺得是個麻煩，煩的她睡不著覺。
江夏她閉上眼睛，在心裡默唸《太虛清靈訣》的口訣，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
靈力順著經脈緩緩流轉，丹田裡的龍氣被帶動起來，暖意從腹部蔓延到西肢，她的心跳終於慢了下來，呼吸也平穩了。
但江夏還是沒有睡著。
因為在她閉上眼睛的最後那一瞬間，她看見了玄燁的臉。
不是管那個偶爾冒出來的、眼神沉得像古井的玄燁，還是是那個耳尖紅紅的、被她叫了名字就會愣住的玄燁。
他笑著看她，嘴角那道己經消失了的傷疤在笑意裡若隱若現。
江夏猛地睜開眼，瞪著帳頂。
“歷劫。”她對自己說，“這是歷劫的一部分。考驗本仙女的心性。不能被一個凡人亂了道心。”
說完這段話，她自己都覺得心虛。
道心？
她的道心早就在第一次叫他“玄燁”的時候，碎了一地了。
……
康熙十一年，九月廿三。
那天玄燁來的時候，手裡沒拿東西，江遠扒著門框看了一眼，回頭衝屋裡喊：“姐，大哥哥今天空手來的。”
江夏正在屋裡梳頭，聞言手頓了一下，這一個月來，玄燁每次來多少都帶點東西——一包栗子、一匣點心、幾枝桂花。
不是多貴重，就是順手捎的，今天空手，反倒稀奇。
江夏胡亂把頭髮挽了個髻，插上那支珠花簪子——就是七夕那晚他送的，簪子插進去的時候她停了一下，心想今天怎麼偏就選了這支。
“空手就空手，他又不是來送貨的。”江夏嘟囔了一句，走出屋門。
玄燁站在院子裡，正低頭看那棵石榴樹。
秋深了，石榴早就摘了，葉子黃了一半，地上落了一層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，腰帶束得規規矩矩，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固定。
整個人乾乾淨淨的，就是耳朵尖有點紅——每次來都這樣，來了一個多月了，還沒習慣。
“今天去哪兒？”江夏問。
“帶你去看個地方。”
“什麼地方？”
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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