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燁站在院子裡，摸了摸腰帶上那條褪色的紅繩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他轉身走出院門，梁九功迎上來，把馬韁遞給他。
梁九功看清皇上臉上的表情時，難得愣了一下。
他伺候了皇上十幾年，見過他早朝時的威嚴，見過他扳倒鰲拜時的冷厲，見過他批摺子到深夜的疲憊，但他沒見過皇帝這種笑。
梁九功自認他一個太監理解不了皇帝的情緒，只知道那種笑讓他看了想哭。
回宮的路上，玄燁在馬車裡閉著眼。意識深處，哥哥說了一句：“她說等大婚那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張紙，別弄丟了。”
“不會。”
“放在哪兒了？”
玄燁摸了摸胸口，那張紙的背面，他後來又添了一行字。
字很小，藏在摺痕裡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：“找了你好久，以後不用找了。”
哥哥不說話了，但玄燁能感覺到靈魂深處暖洋洋的，像是冬天坐在爐子邊。
不是熱，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、讓人想嘆一口氣的舒適。
馬車咕嚕咕嚕地碾過青石板路。
玄燁睜開眼，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，街上的老百姓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，該買菜的買菜，該遛鳥的遛鳥。
沒有人知道剛才那道聖旨，也沒有人知道大清的皇后此刻正坐在城東柳巷的小院子裡，對著她娘哭得稀里嘩啦。
江母到底沒忍住，衝進女兒屋裡，抱著她又哭了一場。
江夏被她娘摟著，下巴擱在她娘肩膀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江遠站在門口，看著姐姐和娘抱在一起哭，翻了個白眼。
“女人真麻煩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回屋，把那把銀鞘短匕首拿出來，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。
擦完以後放在枕頭底下，又拿出來，別在腰上。
在屋裡走了兩步，覺得硌得慌，又放回枕頭底下了。
江遠趴在桌上，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：“姐夫，我會保護姐姐的。”
想了想，又劃掉了。
姐夫是皇帝，用得著他保護嗎？
他又重新寫了一張：“姐夫，我會保護自己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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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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