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呀——”太皇太后用手指點了點她，“哀家活了大半輩子，頭一回見你這樣的。”
江夏不知道這是誇她還是罵她，就跟著笑了笑。
太皇太后笑完了，擦了擦眼角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皇帝選你，沒選錯。”
江夏微微一笑，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，就沉默著。
太皇太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像是隨口提起：“你爹那個散秩大臣，雖說是個閒差，但好歹是一等公的體面，你娘也封了一品夫人。
這是規矩，皇后母家就該有這個體面，皇帝念著你，朝臣們看著，該給的都得給。”
江夏點了點頭，她想起她娘昨天進宮來哭的樣子，想起她爹跪在院子當中接聖旨時發抖的手。
他們大概還不知道這個訊息，知道了，又該哭了。
“你爹那人，哀家沒見過。”太皇太后說，“但能把女兒教成你這樣，應該不是個糊塗人。”
江夏想說“我這樣怎麼了”，話到嘴邊咽回去了，她娘說過，在太皇太后面前，少說話多聽話。
太皇太后又坐了一會兒，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江夏一眼。
那個眼神里有什麼東西，江夏說不上來——反正不是滿意。
江夏站在門口送她，看著老太太的背影被宮女扶著，一步一步地走遠。
她忽然覺得，這個老太太也挺累的，當了這麼多年太后，操了這麼多年的心，連孫媳婦都要替孫兒把關。
江夏回到東暖閣，又癱在榻上了。
傍晚，江母進宮了。
江夏正在喝茶，聽見“江夫人來了”，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住。
她趕緊放下茶盞，整了整衣裳，端端正正地坐著，發現白嬤嬤看了自己一眼，她假裝沒看見。
江母進來了，穿的是一身嶄新的一品命婦朝服——想來是皇帝早早命人備好的。
江母的臉色不太好，眼圈發黑，像是昨晚沒睡好，但她今天走路的樣子跟昨天不一樣。
昨天是惶恐的，小心翼翼的，像是踩在冰面上，今天雖然還是拘謹，但腰桿比昨天首了一些。
“臣婦給皇后娘娘請安。”江母跪下去，行了大禮。
江夏看著她娘跪在自己面前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，她想說“娘你起來”，但白嬤嬤在旁邊站著，她不能說，她得端著。
“平身。”她說。
江母站起來，低著頭，不敢看她。
江夏看了一眼白嬤嬤，白嬤嬤會意，帶著宮女們退了出去，門關上了。
“娘。”江夏叫了一聲。
江母抬起頭，眼眶己經紅了，她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，眼淚先掉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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