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是被白嬤嬤叫醒的。
天還沒亮透，窗戶紙外面灰濛濛的。
江夏睜開眼，看見帳頂繡著百子圖，愣了片刻才想起來——這是在坤寧宮，她己經是皇后了。
身邊的位置是空的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手一摸，涼的，玄燁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起了。
“娘娘，該起了，今日要去慈寧宮請安。”白嬤嬤的聲音隔著帳子傳進來，不高不低，恰到好處。
江夏坐起來，頭髮散了一肩，中衣皺巴巴的，她低頭看了一眼——領口釦子系錯了位，一顆對著一顆歪著，是昨晚摸黑系的。
想起昨晚的事，江夏耳根熱了一下，趕緊把釦子解開重新系。
白嬤嬤帶著宮女們進來，銅盆、帕子、梳子、脂粉，一溜排開。
梳洗完畢，換上一身杏黃色的常服，頭上戴了鈿子，不是昨天那頂十來斤的鳳冠，但也不輕。
“娘娘，今日命婦們要來朝見。”白嬤嬤一邊給她整衣領一邊說，“按規矩，皇后大婚次日，在京西品以上命婦都要來坤寧宮行朝賀禮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江夏問。
“回娘娘，約莫六七十位。”
江夏張了張嘴，六七十個女人，一人說一句話，她就要回六七十句。
她想起她娘說過，做人媳婦不容易，做皇帝的媳婦更不容易。
江夏當時沒當回事，現在覺得她娘說得太輕了——這不是不容易，這是要命。
從坤寧宮到慈寧宮，一路走過去，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江夏走在宮道上，身後跟著白嬤嬤和西個宮女，腳步輕而快，她穿著花盆底，走快了就不穩，但她在邊疆穿慣了靴子，這種鞋雖然彆扭，還不至於走不了。
慈寧宮裡，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己經起了。
兩位老人坐在上首，江夏行了大禮，又跪著聽了一番訓誡。
太皇太后說的是“勤儉寬仁，母儀天下”之類的話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江夏跪在地上，膝蓋硌得疼，一個字都沒記住，只記得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褂子，襯得臉色不太好。
從慈寧宮出來，走在回坤寧宮的路上，白嬤嬤忽然低聲說了一句：“給娘娘道喜。”
“喜從何來？”
“今兒一早，皇上在朝上下了恩旨，皇后之父江鳴山，授散秩大臣，封一等承恩公，皇后之母，封一品夫人。”
江夏腳步頓了一下。
散秩大臣是什麼品級她不甚清楚，但“一等公”三個字她是聽過的。
她爹，從五品武將，昨天還在兵部衙門裡給人打下手，今天就是一等公了。
她娘，一輩子在邊疆操持家務，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，今天就是一品夫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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