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後頭半個月，江夏忙著認路。
坤寧宮到慈寧宮，坤寧宮到乾清宮，坤寧宮到御花園。
三條路，江夏走了幾十遍，還是記不住哪條近哪條遠。
白嬤嬤說“娘娘走反了”，她就掉頭。
白嬤嬤說“娘娘該拐了”，她就拐。
江夏不覺得丟人——坤寧宮比她在邊疆的整個院子都大，走錯路正常。
除了認路，還要認人。
慈寧宮的嬤嬤、乾清宮的太監、御膳房的廚子、內務府的管事，一張張臉往她跟前湊，江夏一個都記不住。
白嬤嬤說“這是李公公”，她就點頭，白嬤嬤說“這是王嬤嬤”，她也點頭，點完了轉頭就忘，下次見了還是不認識。
“娘娘，您得記住。”白嬤嬤說。
“我記了。”江夏說，“他們長得都差不多。”
白嬤嬤張了張嘴，把話咽回去了。
玄燁每天早出晚歸。
早上她還沒醒，他己經走了，晚上她快睡了，他才回來。
兩個人躺在床上說幾句話，他有時候說著說著就沒聲了——睡著了。
江夏側過臉看他，燭光映著他的眉眼，眉頭微微蹙著，像是睡著了還在想事情，她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，他皺了一下鼻子，沒醒。
江夏翻過身，閉上眼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，不快不慢，像坤寧宮門口那棵老槐樹，風來了動一動，風走了就站著。
大約過了十來天，江夏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玄燁很久沒有“變成另一個人”了。
以前在柳巷的時候，他隔三差五就會換——有時候說話說到一半，語氣忽然沉下去，眼神也變了，像換了一個魂。
江夏叫他“玄燁”，他應；叫他“燁哥”，他也應，兩個人都認。
但這半個月，她見的都是同一個。
早上起來端著臉的是這個，晚上躺下說話的是這個，連批摺子批到半夜、趴在桌上睡著了的也是這個。
那個話少、眼神沉、看她的時候像藏著什麼的人，一次都沒出現過。
江夏一開始沒在意，後來注意到了，也沒問。
再後來，她忍不住了。
那天傍晚，玄燁難得回來得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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