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笑著把臉埋進他胸口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那我摔你。”
“你敢。”玄燁說，但聲音裡全是笑意。
外面的篝火還在燒，噼噼啪啪的，有人在低聲說話，有人在笑。
夜風從草原上吹過來，帶著青草的溼氣和遠處水泡子的涼意。
江夏閉上眼，聽著那些聲音，聽著玄燁的心跳，聽著自己丹田裡那條小河流淌的聲音。
她忽然覺得，這才是活著。
不是在坤寧宮數磚，不是在御花園賞花，不是坐在寶座上對六七十個命婦說“平身”。
是騎馬，是摔跤，是風吹在臉上，是草扎著手背，是躺在帳篷裡聽著外面的篝火聲慢慢睡著。
江夏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，半夜醒了一次，玄燁的手臂還搭在她腰上，沉甸甸的，暖洋洋的，她下意識往他那邊靠了靠。
玄燁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夢裡感覺到了，手臂收緊了一點。
帳篷外面，月亮己經偏西了，篝火快滅了，只剩幾根紅通通的炭，一明一暗的，像呼吸。
巴圖坐在篝火旁邊守夜，手裡拿著一根木棍，撥了撥炭火，火星子飛起來，又落下去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，天上有銀河，密密麻麻的星星，像一把碎銀子撒在了黑布上。
巴圖到現在也沒想明白，皇后娘娘一個看起來那麼瘦的姑娘，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氣。
他搖了搖頭，往火裡添了一根柴，管他呢。
草原上的事，想不明白就不想了，他裹緊了大衣，閉上眼，打了個盹。
……
隊伍北上第五天，進入了科爾沁部的地界。
蒙古王公們早就在等候了，遠遠地看見龍旗，便策馬迎上來，黑壓壓的一片，馬蹄聲像悶雷一樣從地平線滾過來。
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胖子，穿著紫色的長袍，腰帶上鑲著寶石，圓臉上堆著笑，老遠就翻身下馬，單膝跪在路邊。
“科爾沁達爾漢親王巴雅爾，恭迎皇上、皇后娘娘。”
玄燁抬手讓他起來，巴雅爾爬起來的時候喘了兩口，肚子顫了顫，他身後的王公們也紛紛起身，一個個穿著各色長袍，腰佩彎刀，滿臉風霜。
江夏騎在馬上，打量著這些人。
他們在草原上是王，在朝廷面前是臣，跪下去的時候乾脆利落，站起來的時候腰桿筆首。
她忽然想起她爹說過的一句話——蒙古人是狼，你比他強，他就是你的狗；你比他弱，他就是你的狼。
宴席設在巴雅爾的王帳裡。
帳子很大，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，正中間擺著長條桌案，上面堆滿了烤全羊、手把肉、奶豆腐、馬奶酒。
江夏跟著玄燁走進去的時候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——她是這裡唯一的女人，也是第一個走進這座王帳的皇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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