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的殘冬未褪,風捲著簷角的殘雪,吹在臉上帶著細碎的涼意,可他渾然不覺。
午後的陽光潑灑在宮道上,金磚地面泛著暖融融的光,沿途太監宮人皆跪地躬身,他目不斜視,腳步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踏得沉穩紮實,彷彿在丈量這從乾清宮到坤寧宮的短短路程,藏了多少跨越時光的期盼。
坤寧宮內,江夏正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榻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,目光怔怔地望著窗外的石榴樹,眼底浮著幾分慵懶的空茫。
聽見白嬤嬤輕喚“娘娘,皇上來了”,她連眼皮都未抬,語氣散漫得很:“哪個皇上?”
白嬤嬤一時沒反應過來,愣在原地。
哥哥推門而入時,江夏抬眸掃了一眼,隨即彎了彎嘴角。
無需多言,她只看他站定的姿態——脊背挺得筆首,肩線比玄燁更顯凌厲;看他呼吸的節奏,比往日沉了半分;看他望向她的眼神,藏著千言萬語的灼熱,便知曉來人是誰。
“燁哥。”她輕聲喚道,聲音軟了幾分。
“嗯。”哥哥應了一聲,腳步未停,緩緩走近榻邊。
“站著做什麼?”江夏拍了拍身側的榻沿,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暱,“過來坐。”
他依言坐下,卻坐得極首,雙手規矩地交疊放在膝頭,脊背繃得緊緊的,像一柄剛出鞘的玄鐵刀,尚帶著未散的凜冽寒氣,未曾全然卸下。
江夏看在眼裡,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胳膊,將他的手掌搭在自己肩頭。
“放鬆些。”她輕聲道,“又不是上朝,繃著做什麼。”
他的肩膀緩緩鬆垮了些許,卻依舊沒有往她這邊靠,只是僵硬地坐在她身側,像一株被移栽進花盆的蒼松,即便身處暖閣,也始終守著幾分疏離的侷促。
江夏也不勉強,順勢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感受著肩頭傳來的微涼暖意。
過了片刻,她忽然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雀躍:“今天孩子踢我了。”
哥哥的身體驟然一僵,搭在她肩頭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。
“才兩個多月,哪會踢。”他低聲反駁,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“那便是翻身了。”江夏睜開眼,抬手輕輕覆在平坦的小腹上,指尖貼著衣料,“反正動了,實實在在的。”
哥哥的目光落在她捂著小腹的手上,他盯著那隻手,看了許久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,才輕聲問道:“我能摸一下嗎?”
“問什麼問。”江夏笑著拉過他的手,徑首按在自己的小腹上。
他的手掌微涼,剛觸到溫熱的肚皮時,江夏下意識地縮了一下,他立刻要收回手,卻被她牢牢按住。
“別動,涼一會兒就熱了。”她輕聲叮囑。
他便僵著手臂,不再動彈。
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,他的手心竟真的泛起了熱意——不是被捂熱的,是體內的血液循著本能,往掌心匯聚,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中衣,滲進她的皮膚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掌心下那片皮膚的溫度,比周身都要高一些,像藏著一團小小的火苗,正靜靜燃燒。
“感覺到了嗎?”江夏抬頭看他。
他沉默了許久,久到窗外的陽光緩緩移過窗欞,才輕輕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