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熱的，暖暖的。”玄燁低聲回道，目光始終落在自己的手上，捨不得移開。
江夏忍不住笑：“傻話，我是個活人，自然是熱的。”
玄燁沒笑，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，蹲在榻邊，眼眶漸漸泛紅，卻強忍著，沒讓眼淚落下來。
就這麼靜靜蹲了許久，才又輕聲喚道：“江江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這三個字，他說得極輕，卻飽含了千言萬語，有欣喜，有感激，有珍視。
江夏抬手，輕輕摸了摸他的頭，他的髮絲柔軟，觸感像極了幼時江遠養的那隻小貓的肚皮，溫溫熱熱的。
“起來吧，蹲久了腿麻，我還要低頭看你，脖子也酸。”
玄燁這才起身，在榻邊輕輕坐下，手依舊放在她的小腹上，不肯挪開。
江夏順勢靠在他肩頭，閉上眼，語氣慵懶：“你說，這孩子是男是女？”
“都行，男孩女孩，我都喜歡。”玄燁柔聲說道，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你倒是什麼都隨便。”江夏嗔怪道。
“只要是你生的，怎樣都好。”玄燁語氣認真，沒有半分敷衍。
江夏睜開眼，看了他一眼，見他神色鄭重，心底一暖，又重新閉上眼：“我覺著是個男孩，調皮得很。”
“為何這般覺得？”
“首覺罷了。”江夏沒說，她總感覺腹中胎兒的動靜，像極了幼時弟弟江遠在母親腹中的模樣，那時她趴在母親肚上，還被狠狠踹了一腳，如今想來，滿是溫情。
傍晚時分，江母奉旨進宮，身著一品誥命夫人朝服，補子上繡著仙鶴，朝珠垂在胸前，步履沉穩，氣色比從前好了太多，眉眼間都帶著光彩。
可一踏入坤寧宮宮門，看見榻上的江夏，眼眶瞬間紅了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您又哭，大喜的日子，該笑才是。”江夏無奈地說道。
“娘沒哭，是高興，打心底裡高興。”江母一邊擦眼淚，一邊快步走到榻邊，拉著江夏的手，上上下下細細打量，“瘦了，下巴都尖了，在宮裡可是受了委屈？”
“娘，我沒瘦，您每次見我，都要說我瘦。”江夏笑著搖頭。
“胃口可好？可得多吃些，你不吃，孩子也要汲取營養。”江母絮絮叨叨地叮囑，說著又要掉眼淚，“當年我懷你弟弟時，也是沒胃口，你爹急得團團轉，後來你奶奶從老家寄來酸菜，我吃著才開胃。你等著，娘回去給你醃，還是小時候的味道。”
“娘，您如今是誥命夫人，哪還用親自醃酸菜，宮裡什麼都有。”江夏勸道。
“誥命夫人又如何，在娘眼裡，你永遠是我的女兒。”江母抹了把眼淚，語氣堅定，“宮裡的東西，沒有娘做的味道，這酸菜，娘定然給你送來。”
江夏看著母親粗糙的雙手，指節粗大，掌心帶著厚繭，那是在邊疆操勞半生留下的痕跡，即便穿上華貴的朝服，這雙手依舊溫暖踏實。
她知道母親的性子，勸也無用，便不再阻攔，這是母親能給她的最真切的疼愛。
江母坐了片刻，便起身告辭，走到殿門口時，忽然停下，沒有回頭，聲音微微哽咽：“夏兒，你爹讓我跟你說，他等著當外公，盼著孩子平平安安降生。”
殿門輕輕關上，江夏望著窗外漸漸暗下的天色，輕輕撫著小腹，柔聲低語：“孩子，你外公是個老實人，這輩子不善言辭，卻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們，日後，你可要好好孝順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