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的乾清宮內,玄燁正埋首批折,堆在案上的奏摺如同小山,他一本本細細批閱,神色專注。
這時梁九功腳步輕快地進來,臉上堆滿笑意:“皇上,大喜,天大的喜事!”
玄燁手中硃筆未停,頭也未抬,淡淡道:“說。”
“皇后娘娘有喜了,太醫院陳太醫親自診脈,確證是喜脈!”梁九功聲音裡滿是激動。
話音落下,玄燁手中的硃筆驟然停住,一滴濃墨落在奏摺上,緩緩洇開一團黑影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梁九功,眼底滿是錯愕,彷彿沒聽清一般。
“皇上,皇后娘娘懷上龍裔了,陳院判親口說的!”梁九功又重複了一遍,笑得眉眼彎彎,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。
玄燁緩緩放下硃筆,站起身,又茫然坐下,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一個字,心緒翻湧,竟不知該如何言語。
片刻後,他猛地起身,朗聲道:“擺駕坤寧宮!”
“嗻!”
他邁步往外走,剛走兩步,忽然停下,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著,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常服,腰帶束得齊整,髮絲一絲不苟,卻還是覺得不妥,轉頭問梁九功:“朕臉色如何?可有失態?”
梁九功愣了一下,皇上素來沉穩,從不問這般兒女情長的話,當即笑著回道:“皇上紅光滿面,精神大好,半點不失態。”
玄燁不再多問,大步往外走去,腳步急促,竟帶著幾分小跑的意味,梁九功在身後一路小跑,才勉強跟上。
從乾清宮到坤寧宮的路,他走了無數遍,從未覺得這般漫長,每一步都帶著迫不及待的欣喜。
坤寧宮內,江夏正靠在軟榻上發呆,白嬤嬤去慈寧宮報信,屋內只剩她一人。
她低頭看著平坦的小腹,輕輕伸出手,覆在上面,掌心下沒有絲毫動靜,卻能隱約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暖意,像一隻小小的蠶蟲,安安靜靜地蜷在那裡,那是屬於她和玄燁的孩子。
殿門被輕輕推開,玄燁站在門口,微微喘著氣,臉頰泛紅,不知是走得急,還是心底太過激動。
他雙手垂在身側,緊緊攥成拳,眼底亮得驚人,盛滿了不敢置信的歡喜,全然沒了平日裡帝王的威嚴沉穩。
“江江。”他輕聲喚道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江夏抬眸看他,輕聲問道:“你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玄燁用力點頭,腳步依舊沒動。
“既知道了,站在門口做什麼,過來便是。”
玄燁這才邁步,緩緩走到榻前,頓了頓,輕輕蹲下身,仰頭看著她,目光先落在她臉上,又匆匆移到她的小腹,再轉回來,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我能摸一摸嗎?”他小心翼翼地問道,語氣帶著幾分忐忑。
“才兩個月,還小得很,什麼都摸不出來。”江夏笑著說。
“我知道,我就是想摸摸。”玄燁固執地說道。
江夏伸手,握住他溫熱的手,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。
他的手滾燙,貼著衣料,一動不動,手指微微蜷起,不敢用半分力氣,彷彿觸碰的是世間最珍貴易碎的寶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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