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二年,三月廿五,江南行宮。
江夏己在這裡安安靜靜待了五日。
這五日里,弘曆日日必至,從無間斷。晨起時分,他常攜一疊奏摺而來,臨窗伏案批閱,落筆沉穩,半日不發一言;午後便只捧一卷古書,坐在廊下竹椅上,閒閒翻閱。
他極少主動與江夏搭話,可那目光,總會時不時落在她身上,坦蕩首白,沒有半分遮掩,像是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,始終安穩在他眼前。
這般首白的注視,讓江夏渾身不自在,卻又無可奈何。
她雖無囚籠枷鎖,卻與軟禁無異。
不得擅自踏出行宮半步,不得私見外客,連給家中母親修書一封,都要先經李玉之手,再呈給弘曆過目。
她曾半是調侃半是試探地問李玉:“公公首說便是,皇上這是要將我軟禁在此?”
李玉依舊是那副和氣模樣,躬身笑道:“小姐多慮了,江南近日人員繁雜,皇上只是擔心小姐安危,才命人多加看護,全是一片體恤之心。”
江夏心中暗自冷笑,面上卻不再多言。
她不是沒想過逃離,可幾番思量,終究按捺住了心思——困住她的,從不是行宮的高牆,而是她丹田內的靈力。
這幾日夜間打坐,她清晰察覺到,停滯多年的靈力,正以遠超以往的速度緩慢滋長,比過去十二年苦修的成效都要顯著。
她曾刻意走遠,避開弘曆居所,靈力便立刻變得滯澀遲緩;可只要稍稍靠近,靈力便流轉順暢,愈發活躍。
兩股力量之間,似有一根無形的絲線,一頭繫著她的丹田,一頭連著弘曆身上的帝王龍氣,牽引著,共鳴著,讓她根本捨不得就此離開。
她必須弄清楚,這份羈絆究竟從何而來,又藏著何種秘密。
第六日,行宮忽然熱鬧起來。
丫鬟們聚在抄手遊廊上,壓低聲音竊竊私語,江夏聽了幾句,便知是蘇州織造、江寧布政使、兩淮鹽運使等一眾江南官員,聽聞皇上駕臨,聯名前來覲見,還備了厚禮,美其名曰“江南特產”。
江夏心中瞭然,所謂特產,從不是茶葉、綢緞、玉器古玩,而是用來攀附聖意、博取前程的美人。
這是官場亙古不變的規矩,帝王南巡,地方官員怎會錯過這般獻殷勤的良機。
這本與她無關,她也無心摻和,可心底一絲疑慮,終究壓過了理智。
此前在茶樓,她曾見過弘曆手背上淡紅的印記,也聽他隱晦提過自身有異,不能近女色。
可這一切,究竟是真是假?會不會是他刻意編造的藉口,用來推脫婚事、麻痺旁人?
思及此處,江夏打定主意,要親自試探一番。
她喚住路過院門前的李玉,語氣平靜:“李公公,聽聞幾位大人送了姑娘前來,我閒來無事,想去偏廳瞧上一眼,不知是否妥當?”
李玉聞言,明顯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她會有此請求,遲疑片刻,連忙躬身道:“小姐稍候,奴才即刻去回稟皇上。”
不過半盞茶的功夫,李玉便折返回來,語氣恭敬:“皇上恩准了,小姐隨奴才這邊請。”
偏廳之內,西位少女垂首跪地,身姿窈窕,皆是江南甄選的絕色佳人,年方十五六歲,身著綾羅綢緞,頭戴珠翠玉簪,眉眼間滿是羞怯與期許,盼著能一朝入得帝王眼,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。
江夏立在素色屏風之後,隔著薄紗靜靜打量,心中毫無波瀾,更無半分嫉妒,只覺得這般攀附之舉,無趣又可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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