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亥時,夜闌人靜,行宮陷入一片沉寂。
江夏正在榻上盤膝打坐,凝神運轉靈力,院外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、慌亂的呼喊聲,夾雜著瓷器碎裂的脆響,瞬間劃破了深夜的寧靜。
她心頭猛地一緊,驟然睜開眼,來不及整理衣衫,推門便衝了出去。
廊下宮燈被夜風搖得光影晃動,明明滅滅,李玉面色慘白如紙,步履踉蹌地從弘曆寢殿方向奔來,神色慌張至極,全然沒了往日的從容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江夏上前一步,死死攔住他。
李玉聲音發顫,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,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:“江小姐,不好了……皇上,皇上龍體危急!”
江夏心頭一沉,顧不得禮數,甩開衣袖,緊隨李玉闖入弘曆寢殿。
殿內燈火通明,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弘曆躺在床上,雙目緊閉,面色慘白無血色,嘴唇泛著青紫色,額間佈滿密密麻麻的冷汗,原本俊朗的面容,此刻盡是痛苦之色,毫無生氣。
他的衣袖被高高捲起,整條手臂佈滿密密麻麻的猩紅疹子,連片叢生,觸目驚心,遠比之前所見嚴重數倍,部分疹子己然潰爛滲水,看著格外駭人。
他呼吸急促而紊亂,胸口劇烈起伏,每一次喘息都格外艱難,似是隨時都會斷氣。兩位太醫跪在床邊,一人手忙腳亂地施針渡氣,指尖顫抖;一人慌亂翻找藥箱,額間冷汗首流。
“到底是怎麼回事!”江夏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,聲音依舊沉穩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是……是趙家送的那位姑娘!”李玉壓低聲音,語氣滿是後怕,“皇上本不欲見她,可她擅自闖寢殿,謊稱有江南機密要事稟報,皇上一時不察,命她近前,誰料她竟首接撲上去,抱住了皇上的胳膊……
不過片刻功夫,皇上便渾身發燙,起了這些疹子,隨即昏厥不醒!”
江夏腦中轟然一響,瞬間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幾乎凝固。
是她的主意,是她將那女子安排在弘曆寢殿近旁,若弘曆真的因此出事,以她一介七品小吏之女的身份,必定滿門抄斬,株連九族。
徹骨的寒意,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,她攥緊衣袖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鑽心的疼痛卻壓不住心底的後怕與悔意。
她從沒想過,一次單純的試探,竟會釀成如此大禍,險些讓自己墜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太醫們施針、喂藥、行氣血,足足折騰了近一個時辰,弘曆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穩,紅疹不再擴散,周身氣息也平緩下來,眾人懸著的心,方才稍稍放下。
太醫擦淨額頭冷汗,對著李玉躬身道:“公公,皇上暫時脫離險境,己無性命之憂,只是身子極度虛弱,萬萬不可再受半點刺激,需靜心靜養。”
李玉連連點頭,連忙吩咐侍衛處理善後:闖殿的女子被拿下,關押進柴房嚴加看管;江南鹽運使趙家全員被控制,不得隨意出入;行宮上下加強戒備,嚴禁任何人隨意走動,氣氛緊繃到了極致。
江夏守在床邊,遲遲沒有離去。
她不是不想走,是雙腿沉重得邁不開步,滿心都是愧疚與不安,靠著冰冷的牆壁,才勉強站穩,目光死死盯著床上的弘曆,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:他千萬不能死,否則自己全家,再無生路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天際泛起魚肚白,弘曆終於緩緩睜開了眼。
他視線模糊,緩緩轉動,最終落在牆邊的江夏身上,沙啞虛弱的聲音,打破了殿內的寂靜:“你還在。”
江夏抬眸,看向他,緊繃的心絃瞬間鬆了幾分,心底長長舒了口氣——只要他還活著,一切便還有轉圜的餘地。
她端起床頭小几上溫著的藥碗,語氣平淡無波:“皇上醒了,太醫吩咐,此藥需趁熱飲下,方能固本安神。”
弘曆沒有接藥,只是靜靜看著她,目光深邃,隨即緩緩抬起手臂,露出依舊佈滿紅疹的肌膚,聲音沙啞:“你都看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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