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女,不敢欺君。”
弘曆不再多言,撐著虛弱的身子,緩緩坐起身,接過藥碗,仰頭一飲而盡。
苦澀藥汁蔓延舌尖,他眉頭都未曾皺一下,只是放下空碗後,依舊首首看著江夏,目光沉靜。
“朕不怪你。”
江夏垂首,指尖微微蜷縮,心中沒有感動,只有慶幸,慶幸這位帝王清醒理智,沒有遷怒於她。
“朕知道,是你授意李玉,將那女子安置在西跨院。”弘曆的聲音很低,帶著大病初癒的疲憊,卻格外清晰,“朕也知道,你心裡存了疑慮,想試探朕,究竟是不是真的身有頑疾。”
江夏沒有辯解,沒有求饒,只是靜靜站在原地,等候他的發落。
事己至此,再多辯解,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“你既試過了,也親眼看到了。”弘曆抬起那條佈滿紅疹的手臂,輕輕晃了晃,語氣平淡,“朕從未騙過你,信了嗎?”
江夏抬眸,看向他手臂上觸目驚心的紅疹,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。
這般慘烈的病症,絕不可能偽裝,沒有人會對自己狠到如此地步,拿性命做賭注。
“臣女,信了。”
弘曆點了點頭,放下手臂,靠在床頭,緩緩閉上雙眼,疲憊至極,呼吸輕淺,彷彿隨時都會再次昏睡過去。
江夏站在床邊,進退兩難,不知該離去,還是該留下伺候。
殿內一片寂靜,久到她以為弘曆己然熟睡,一道微弱的聲音,緩緩響起,輕得像一陣風,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:
“這世間,只有你,不會害朕。”
江夏渾身一震,攥緊衣袖,心底翻湧起復雜難言的情緒。
想起自己刻意的試探,想起自己險些釀成大錯,想起眼前之人所說,尋了自己十九年,執念入骨,這般信任,讓她一時無言以對。
她沒有辯解,也沒有回應,只是躬身行禮,聲音輕緩:“皇上龍體虧虛,好生歇息,臣女告退。”
說罷,她轉身,緩步走出寢殿。
廊下的宮燈依舊搖晃,光影在地上斑駁交錯,夜風微涼,吹得她心緒紛亂。
江夏站在暗處,抬手按在丹田之處,體內的靈力依舊在緩緩流轉,不急不緩,似是在等待她做出一個決定。
她還沒有想好,往後該如何自處,該如何面對弘曆。
但她清楚地知道,從今夜起,她再也不能將他,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帝王。
他的怪病是真,執念是真,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,也是真。
而她,早己在不知不覺中,被捲入這場命運的糾葛裡,再也無法全身而退。
她輕嘆一聲,轉身回到自己的院落,關上房門的那一刻,心底悄然生出一個念頭:
往後,她或許再也不能,對他的事,置身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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