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燁站在原地，眼淚依舊不停滑落，他抬手胡亂擦拭，可怎麼也擦不乾淨，滿心都是失而復得的慶幸與歡喜。
“哥哥，你聽見了嗎？是兒子，我們的兒子，平安降生了。”他在心底輕聲說，聲音哽咽。
意識深處沉默了兩息，方才傳來哥哥的聲音，低沉沙啞，帶著無盡的哽咽與釋然，像是從萬丈深淵裡終於浮上水面，耗盡了所有心力：“聽見了，我聽見了。”
沒過多久，殿門緩緩開啟，產婆抱著裹在大紅軟緞襁褓裡的新生兒，笑盈盈地走到玄燁面前，躬身道：“皇上，您瞧瞧小皇子，眉眼周正，哭聲洪亮，是個有福的。”
玄燁緩緩低下頭，看向襁褓中的小嬰兒。
他那麼小，皺巴巴的小臉，皮膚泛紅，像一隻剛降生的小奶兔，雙眼緊閉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哭聲漸漸弱了下去，變成輕輕的嗚咽，模樣嬌弱又可愛。
玄燁下意識地伸出手，可手停在半空，終究不敢落下。
他怕自己的手太涼，怕自己力道太重，怕抱不穩這小小的、軟軟的生命，滿心都是小心翼翼的珍視。
“皇上，您抱抱小皇子吧。”產婆柔聲勸道。
玄燁輕輕搖了搖頭，不是不想抱，是不敢抱，他的手還在不住發抖，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珍寶。
太皇太后走上前，從產婆手裡穩穩接過孩子，她抱過無數孩童，從順治帝到康熙，如今又抱到重孫，動作嫻熟又輕柔，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嬰兒，眼眶瞬間紅了：“像，真像皇帝小時候，眉眼一模一樣，都是個俊小子。”
玄燁看著太皇太后懷裡的小小生命，那是他和江江的孩子，意識深處，哥哥的情緒如潮水般洶湧而來，有釋然，有欣喜，還有無盡的珍惜，被他死死壓在心底。
“哥哥，你出來吧，抱抱他。”玄燁在心底輕聲說。
片刻後，哥哥的聲音傳來，帶著顫抖的堅定：“好。”
玄燁緩緩閉上眼，將身體的主導權交給了哥哥。
哥哥再次睜開眼，眼底的情緒全然不同，少了帝王的沉穩，多了為人父的柔軟與哽咽。
他看向太皇太后懷裡的孩子，緩緩伸出手，太皇太后雖不知眼前的帝王己然換了人，卻察覺到他眼神的變化，那是獨屬於父親的溫柔，沒有半分帝王威嚴，便笑著將孩子遞了過去。
哥哥顫抖著接過襁褓，手臂控制不住地發顫。那重量極輕，輕得像一片羽毛，可在他懷裡，卻重若千斤，那是他兩世的期盼，是他所有的念想。
他將孩子輕輕貼在胸口，低下頭，閉上眼，感受著襁褓裡傳來的溫熱氣息，那是真實的溫度，不是幻覺，不是夢境，是活生生、屬於他和江江的孩子。
眼淚再也控制不住，一滴滴滑落，砸在大紅襁褓上，洇開小小的溼痕。
“你看到了嗎，弟弟。”他在心底輕聲說，聲音哽咽，“這是真的，我們的孩子，真的來了。”
“皇上。”白嬤嬤從產房裡走出，聲音輕柔，“娘娘醒了，想見見小皇子。”
哥哥連忙擦乾眼淚，抱著孩子，緩步走進產房。
屋內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，卻己被產婆收拾得整齊乾淨。
江夏靠在床頭，髮絲依舊溼漉漉的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沒有半分血色，可那雙眼睛，亮得驚人，滿是溫柔與期盼。
看見玄燁抱著孩子走進來，她扯著嘴角，輕輕笑了一下，聲音虛弱卻帶著笑意：“你哭什麼？又不是你生的，這般狼狽。”
哥哥站在床邊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放在她身側。
江夏低下頭，看著身旁皺巴巴的小嬰兒，忍不住嗔道：“怎麼生得這般醜，皺巴巴的，像個小老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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