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舊先去看孩子,承佑醒著,他便靜靜站著看;承佑睡著,他也依舊立在一旁,不言不語。
看過孩子,再去看江夏。
江夏有時坐在榻上看書,有時做些針線——她親手給承佑縫小衣裳、小襪子,針腳歪歪扭扭,白嬤嬤看了首搖頭,勸她交給宮人做,她卻執意不肯,說親手做的,才暖心。
“你今日出來了。”江夏瞧見他立在門口,放下手中的針線,溫聲開口。
“嗯。”哥哥輕輕應了一聲。
“承佑剛睡下,你輕聲些,別吵醒他。”江夏指了指搖籃,眉眼溫柔。
哥哥緩步走過去,站在搖籃邊,垂眸看著熟睡的孩子。
承佑的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,五根手指微微張開,像一朵嬌嫩的小花。
哥哥沒有伸手觸碰,只是靜靜看著,看了片刻,才轉身走到江夏身旁,輕輕坐下。
“你今日話格外少。”江夏看著他,輕聲說道。
“沒什麼想說的。”
“你從前話也不多,卻從未這般沉默,像藏了心事。”
哥哥沒有接話,只是垂眸看著膝頭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食指骨節——這是玄燁緊張時的小動作,此刻卻也出現在他身上。
江夏看著他的模樣,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,輕聲問道:“你是不是……要走了?”
哥哥的指尖猛地一頓,沉默了許久,才抬眼看向窗外,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:“不走,只是出來得少了。”
“為何要少出來?”江夏追問,眼底帶著幾分不捨。
哥哥望向窗外院中的石榴樹,經過一冬的沉寂,枝頭己冒出嫩綠的新芽,在春日暖陽裡,泛著淡淡的金光,生機盎然。
“你身子徹底好了,孩子也康健安穩,我不必日日守著了。”
江夏聽著這話,心裡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,卻又說不上來,頓了頓,又問:“那往後,你還出來嗎?”
“會出來,該出來的時候,便會出來。”
“何為該出來的時候?”
哥哥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緩緩站起身,再次走到搖籃邊,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承佑。
孩子小胸脯輕輕起伏,睡得安穩香甜。他伸出手,懸在孩子臉龐上方一寸之處,指尖微微顫抖,終究沒有落下,停了片刻,便緩緩收回了手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他輕聲說,轉身便要走。
“燁哥。”江夏連忙叫住他。
他停下腳步,卻沒有回頭,背影挺首,卻透著幾分說不出的落寞。
“你什麼時候想出來,便出來,不必找任何理由,這裡永遠有你的位置。”江夏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,滿心都是不捨。
哥哥站在原地,沉默了片刻,輕輕點了點頭,抬腳走出了暖閣。他的腳步聲很輕,踩在青磚地上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,越來越遠,漸漸消散在風裡,再也聽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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