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，承佑睡得比平日更早，白嬤嬤將他抱去隔壁暖閣，細心餵過奶，哄睡之後，輕輕帶上了房門，留足了安靜的空間。
哥哥緩步走進暖閣，屋內只點著一盞小小的羊角燈，光線昏柔。
他走到搖籃邊，垂眸靜靜看著熟睡的承佑，小傢伙小臉側著，小嘴微張，呼吸輕細綿長，一隻小手從錦被裡伸出來，五指張開，像一朵嬌嫩的小花。
他沒有伸手觸碰，只是靜靜站著，目光細細描摹著孩子的眉眼，從額頭到眉眼，從鼻尖到唇角，看得格外仔細，像是要把這張小小的臉龐，牢牢刻進心底，成為餘生最深的念想。
“承佑。”他輕聲喚了一聲，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孩子似有感應，指尖輕輕動了動，依舊酣睡，未曾醒來。
哥哥緩緩彎下腰，湊近搖籃，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孩子的臉頰，承佑皺了皺小眉頭，旋即又舒展開，睡得愈發安穩。
“上一世，我等了你許久，終究一場空。”他的聲音輕啞，帶著無盡的釋然，“這一世，你要好好的，平安康健，順遂一生。”
首起身，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搖籃裡的孩子，目光溫柔，滿是不捨，卻無半分執念，轉身緩緩走出了暖閣。
意識深處，弟弟早己靜靜等候。
“哥哥。”玄燁輕聲喚道。
“嗯。”
“你該歇著了。”
“好。”
哥哥的聲音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不是強裝的鎮定，是歷經兩世期盼、心願得償後的淡然，像秋日無波的湖面，風平浪靜，歲月安然。
“你來了。”哥哥忽然輕聲說道，語氣裡帶著釋然的笑意。
玄燁微微一怔，不懂這話裡的深意，卻還是下意識輕聲應道：“我來了。”
哥哥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，溫柔又釋然，緩緩閉上了雙眼。
下一刻，玄燁回過神，站在暖閣門口，手還握著門把手，靜靜站了片刻，才鬆開手，轉身走回東暖閣。
江夏己然躺在床上，錦被蓋至肩頭，雙目輕閉，玄燁輕手輕腳脫下靴子，躺在她身側，動作輕柔，生怕驚擾了她。
“江江。”他輕聲喚道。
“嗯。”江夏沒有睜眼，聲音慵懶。
“哥哥方才，去看過承佑了。”
江夏緩緩睜開眼，看向身旁的人，眼底帶著幾分期盼：“他站了許久？”
“嗯，在搖籃邊站了很久，細細看了孩子。”玄燁輕聲道，“後來，他同我說了三個字。”
“什麼字？”
“你來了。”
江夏微微一怔，輕聲重複：“就這三個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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