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燁放下筆，看著她，她的表情很平靜，不像是有事的樣子，但他認識她十幾年了，知道她平靜的時候往往是最有事的時候。
“什麼事？”他問。
“小事。”江夏說，“女人的事。”
玄燁聽懂了她的意思，女人的事，他不懂，也不能問。
“騎馬去？”
“騎馬。”
“帶幾個人？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玄燁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，他知道她決定了的事，他攔不住。
那天晚上，江夏躺在他旁邊，靜靜聽著他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，知道他睡著了。
她輕輕起身，穿上那件深色的騎裝，把匕首別在腰間，走出房門。
白嬤嬤在廂房裡睡著，承佑在東暖閣裡睡著，玄燁在床上睡著。
她一個人走出坤寧宮，走過宮道，走到馬廄。
那匹棗紅色的馬看見她，打了個響鼻。她摸了摸它的脖子，解開韁繩，翻身上馬。
宮門己經下鑰了，但侍衛認得她，不敢攔。
她騎著馬走出宮門，走上大街。月光很亮，把青石板路照成了銀白色。
街上沒有人，只有她一個，馬蹄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響，嗒嗒嗒，嗒嗒嗒。
她出了城，上了官道。
兩邊的麥田在月光下像一片銀色的海，風吹過來，麥浪一波一波地湧向遠方。
她催馬快跑，風吹在臉上，把她的頭髮吹散了，她沒有停下來，一首跑，跑到那座小廟門口。
廟還是那座廟，藏在松柏深處，青石板路上長滿了青苔。
她把馬拴在門口的石樁上，推開門，走進院子。
銀杏樹還在，比十幾年前更粗了，枝丫伸向天空，像一個張開手臂的人，還沒有到秋天，葉子是綠的，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。
老和尚從禪房裡走出來，披著袈裟，手裡拿著一串念珠，他看了江夏一眼，合了個十，沒有說話，轉身回了禪房。
門關上了，燈滅了。
江夏站在銀杏樹下，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，落在她身上，像碎了的銀子，她盤腿坐下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閉上眼。
她把注意力沉進丹田，靈力在脹，燈在閃，骨頭在酸，她知道雷劫要來了。
她等了九年，就等這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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