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慢慢把腦袋靠在他的肩上，她的頭髮早己長長，未再剪短，挽了一個鬆鬆的髮髻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，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臉頰比一個月前圓潤了些，透著健康的血色，嘴唇也不再蒼白，唇色溫潤，白嬤嬤說她是“養回來的”，她笑著回了句，是“吃回來的”。
承佑伸手，去抓玄燁腰間的琥珀朝珠，小時候他總愛抓，抓不住就使勁拽，如今卻只是輕輕拿起，一顆一顆摩挲著。
朝珠是琥珀質地的，在陽光下透亮溫潤，裡面還裹著細小的蟲紋，是玄燁的心愛之物，他摸了許久，才輕輕鬆開手。
“皇阿瑪。”少年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還出遠門嗎？”
玄燁愣了一下，隨即搖頭：“不出了，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承佑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，聲音輕輕的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，“那天晚上，你不在，額娘也不在，我以為……你們不要我了。”
江夏猛地抬頭，看向他的側臉，九歲的孩子，鼻樑挺首，陽光照在上面，投下一道細細的陰影。
她的鼻尖忽然一酸，伸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溫熱：“不會，我們不會不要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承佑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底閃過一絲水光，卻很快忍住，“但我那天晚上還是怕了。”
玄燁伸出手，輕輕覆在承佑的頭頂，他的手掌寬大，承佑的頭小小的，整個手掌蓋住少年的頭頂，帶著熟悉的溫度與力量。
他沒有說話，就那麼放著，像是在無聲地安撫，承佑也沒有躲，任由他的手覆在自己頭上，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遠處，慈寧宮的門洞裡，太皇太后正準備去御花園散步。
她拄著柺杖，走到宮門口，恰好看見乾清宮臺階上的三人——皇帝、皇后、重孫，三人捱得很近，依偎在一起，像三棵紮根在同一片土地的樹，枝葉相連，密不可分。
老太太停下腳步，站在原地看了許久，眉眼間滿是欣慰的笑意，她沒有走過去，只是轉身回了慈寧宮。
“太后，不去御花園了？”身邊的嬤嬤輕聲問。
“不去了。”太皇太后步子很穩，語氣平淡，“今天外面風大。”
嬤嬤抬頭看了看天，晴空萬里，連一絲風都沒有，哪裡來的大風。
只是她不敢多問，默默跟在太皇太后身後，回了慈寧宮。
走了幾步，太皇太后忽然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，聲音很輕，像是說給自己聽：“皇帝這輩子，很幸運。”
嬤嬤沒聽懂，卻也不敢追問，只是輕輕應了一聲。
乾清宮的廊下，江遠靜靜站在那裡。
他今年二十西歲，身著御前侍衛副統領的官服，腰帶上掛著一把銀鞘短匕首。
匕首鞘上佈滿了細密的劃痕，是多年來反覆摩挲留下的痕跡，跟著他走過了許多歲月。
他的手搭在匕首柄上，拇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，目光落在臺階上的三人身上。
江夏靠在玄燁肩上，承佑坐在她身側，三人沐浴在陽光裡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，氛圍溫暖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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