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遠看著他，九歲的小太子，個子己到他腰際，站得筆首，眉眼間既有玄燁的沉穩，又有江夏的靈動。
“來吧。”江遠點頭，擺出起手式。
承佑也立刻擺出招式，兩人面對面站著，陽光灑在他們身上，影子一高一矮，交疊在一起，在校場上劃出利落的弧線。
城外的小廟裡，秋意更濃。
古銀杏的葉子早己全黃，落了厚厚一層，鋪在院子裡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樹幹上那道被天雷劈出的裂口依舊清晰，但裂口旁己長出嫩綠的新枝，細細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搖晃，透著新生的生機。
老和尚愈發蒼老了，走路慢了許多，腰也彎了些，手裡的念珠轉得緩慢，有時轉不動了，就只是攥在手裡。但每年秋天，他依舊會堅持做一件事——掃銀杏葉。
他把院子裡的落葉掃成一堆，堆在銀杏樹根旁，當作肥料；再把臺階上的落葉掃得乾乾淨淨，露出青灰色的石板。
掃完後，他會從禪房裡拿出兩個蒲團，並排擺在銀杏樹下。
小和尚早己長大，二十出頭的年紀，高高瘦瘦，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，他跟著老和尚掃葉、擺蒲團，擺完後便站在一旁，安靜陪著。
“師父，這蒲團給誰擺的？”小和尚忍不住問。
老和尚沒有回答，只是坐在廊下，曬著太陽，閉著眼，手裡輕輕攥著念珠。
“師父？”
“等人。”老和尚緩緩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等誰？”
老和尚睜開眼，看向銀杏樹，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，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金，晃得人眼暈。
他看了許久，又緩緩閉上眼，嘴角輕輕彎了一下，像是笑，又像是風吹過的痕跡。
“等該來的人。”
小和尚沒有再問，只是坐在老和尚身邊，曬著秋日的暖陽。
陽光不烈，暖洋洋的，照在身上讓人昏昏欲睡，他打了個哈欠，靠在廊柱上，閉著眼，漸漸有了睡意。
坤寧宮裡，江夏正躺在床上睡午覺。
承佑去找江遠練劍，玄燁回乾清宮繼續批奏摺了。
屋子裡很安靜，只有窗外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，溫柔又舒緩，她睡了一會兒，翻了個身，輕輕把手搭在肚子上。
丹田裡，那團溫熱的龍氣依舊安穩盤踞著，像一隻蜷著的小貓，安靜又溫順，再也沒有散過。
她記不清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——或許是擋雷的那個深夜，或許是哥哥與玄燁融合的時刻，或許更早，在蒙古的草原上，在七夕燈會的初見時，在每一次相依相伴的日子裡。
她不知道具體的時間，只知道它就在那裡，安安穩穩，再也不會離開。
她輕輕把手放在丹田上，感受著那團溫熱，那團氣息忽然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，溫柔又真切。
“燁哥。”她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，聲音軟糯，帶著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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