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荏苒,轉眼到了江夏週歲生辰,家裡按照習俗,擺了一場簡單的抓周宴。
她被丫鬟換上一身喜慶的紅色小褂,頭頂扎著兩個俏皮的小揪揪,被輕輕放在鋪著大紅錦布的桌案上。
桌案上擺滿了各式物件:筆墨書卷、算盤、剪刀、尺子、銅錢、糕點、絹花,每一樣都對應著不同的前程寓意。
圍在西周的親友們七嘴八舌,紛紛議論著,盼著她能抓個好兆頭。
“抓書抓筆,將來定是位滿腹詩書的才女!”
“依我看,抓銅錢最好,一輩子衣食無憂,享盡富貴。”
江夏面無表情地掃過桌上的物件,心裡早有盤算。
筆墨書卷不能碰,會顯得她天資過人,引來過多關注;銅錢算盤更不能選,難免落個貪利的名聲,惹人非議。
目光最終落在桌角的剪刀與尺子上,這是女紅器具,代表著女子嫻靜溫婉、擅長持家,是這個時代對女子最穩妥、最不會引人猜忌的期許。
她緩緩爬過去,一手抓起剪刀,一手握住尺子,高高舉起,對著周遭的人群輕輕晃了晃。
滿堂瞬間響起讚許的笑聲,江明遠笑得眉眼舒展,連連點頭;李氏坐在一旁,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,眼眶卻微微泛紅,滿是對女兒的期許。
江夏隨手將手裡的物件丟回桌案,懶懶地打了個哈欠,這場形式主義的宴席,總算可以落幕了。
宴席散去,李氏抱著她回到臥房,屋內點著一盞油燈,暖黃的光暈柔柔地灑在女子臉上,映出眼角淡淡的細紋。
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,卻因常年操持家務、憂心家事,顯得比實際年歲蒼老了許多。
李氏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兒,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柔嫩的小手,聲音輕柔得像江南的細雨:“夏兒,額娘別無所求,只願你這一生平安順遂,做個無憂無慮的女子就好。”
江夏下意識地攥住了母親纖細的手指,掌心傳來的溫度,溫暖而踏實。
李氏身子一僵,隨即笑得更柔,眼角沁出點點淚光。
望著母親溫柔的面龐,江夏心底湧上一股複雜難辨的情緒。
上輩子久未感受過的母愛,此刻如此真切地包裹著她,溫暖、柔軟,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她鼻尖發酸,險些落下淚來,卻又強行忍住——嬰兒的眼淚,只能是飢餓與不適的表達,不該有這樣複雜的情緒。
日子就這樣平淡地往前推進,江夏漸漸學會了奔跑、跳躍,會在自家小院裡追著蝴蝶嬉戲,看上去與周遭所有同齡的小女孩毫無二致,天真爛漫,無憂無慮,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官家幼女。
可每當夜深人靜,全家人都陷入沉睡,她便會睜開眼睛,靜靜地望著帳頂,陷入無盡的思緒。
她想念現代的一切,圖書館的白熾燈、醇厚的咖啡香、指尖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、未完成的論文、導師的諄諄教誨,還有那個暗戀了三年,終究沒敢告白的學長。
那些鮮活的人與事,都己成了回不去的過往,她被永遠困在了這個陌生的封建時代,困在七品小官女兒的軀殼裡,不知歸期,不知未來。
她也曾無數次暗自疑惑,這究竟是不是命運的懲罰。
她這輩子安分守己,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,不過是被學業壓力壓得喘不過氣,怎就落得如此下場?
滿心的不甘,卻終究無可奈何,命運向來蠻橫,從不會給人任何辯解的機會。
……
。冬深,年一十六熙康
。歲西滿剛,夏江的時彼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