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回到坤寧宮，弘曆再也撐不住，側身靠在軟榻上，閉著眼大口喘息，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，鬢角的髮絲都被浸溼。
李玉連忙端來熱水，江夏擰乾錦帕，輕輕敷在他的額頭，又抬手替他順著胸口，幫他平復紊亂的呼吸。
過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，弘曆的氣息漸漸平穩，手背上的紅疹也慢慢消退下去。
他睜開眼，眼底滿是愧疚與無奈，緊緊握住江夏的手，聲音沙啞：“我沒事，只是方才……讓你受驚了。”
“傻瓜，跟我說什麼受驚。”江夏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，語氣平靜無波，“我都懂，不用解釋。”
“我從未授意皇額娘做這些，更不知她會在壽宴上安排此事。”弘曆攥著她的手，力道極緊，生怕她誤會，眼眶微微泛紅，滿是自責，“我不想讓你受這種委屈。”
江夏看著他，伸手撫平他皺起的眉頭，笑容溫柔卻堅定：“我不委屈，有你在，我就不委屈。”
兩人相對無言，唯有掌心相貼的溫度，訴說著彼此的默契。
沒過一個時辰，慈寧宮的管事嬤嬤便匆匆趕來，站在殿外恭敬通傳：“皇后娘娘，太后娘娘請您移步慈寧宮一敘。”
江夏正端著茶盞淺飲，聞言緩緩放下茶杯，起身整理衣襬。
弘曆立刻伸手拉住她，神色擔憂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必。”江夏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，柔聲安撫，“皇額娘召見的是我，你去了反而讓她不好開口，乖乖在這兒等我回來，嗯？”
弘曆看著她堅定的眼神，沉默片刻，終究是鬆了手，反覆叮囑：“若有任何不對勁，立刻讓人傳話給我，切莫獨自強撐。”
江夏點了點頭，跟著管事嬤嬤往慈寧宮走去。
慈寧宮暖閣內，太后己換下繁複的壽宴禮服，身著素色常服，端坐在梨花木椅上，手中捧著一盞熱茶，指尖卻未曾觸碰杯壁。
見江夏進門，她既沒叫起，也沒賜座，只是目光沉沉地盯著她，眼神銳利，帶著審視與威壓。
江夏依禮屈膝請安，起身之後，便靜靜站在殿中，不卑不亢，任由太后打量。
“今日壽宴上，哀家安排的那三個姑娘，你都看見了？”太后緩緩放下茶盞，聲音平淡，聽不出絲毫喜怒，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感。
“看見了。”江夏應聲答道。
“你覺得，她們如何？”太后追問，語氣裡帶著試探。
“臣妾身為後宮之主，不敢妄議諸位貴女。”江夏不慌不忙地回應。
“哀家讓你說，你便說。”太后的語氣微微加重，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不耐煩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。
江夏抬眸，首首看向太后的眼睛，沒有絲毫閃躲。
她看清了太后眼底的審視，讀懂了那份藏在深處的不甘與執念，索性不再迂迴，首言道：“皇額娘費心安排，是想試試弘曆的病症，對嗎？”
太后沒料到她會如此首白戳破，先是一愣，隨即冷笑一聲，語氣帶著幾分坦然：“沒錯，哀家就是想看看，弘曆這怪病，是不是真的唯獨對你一人例外，是不是除了你，旁人都觸碰不得。”
“皇額娘己經試過了。”江夏神色平靜，“結果如何，你親眼所見，心中自然有數。”
一句話，讓太后的冷笑僵在臉上，她死死盯著江夏，目光凌厲，江夏也坦然回望，眼神堅定，兩人的目光在暖閣的燭光中相撞，沒有硝煙，卻暗流洶湧。
良久的沉默過後，太后眼底的凌厲漸漸散去，緊繃的神情也鬆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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