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壽宴的風波過後，慈寧宮安安靜靜地沉寂了半月。
江夏以為太后就此收手了，沒想到，半個月後的一天清晨，太后身邊的嬤嬤又來請了。
這日清晨，天光剛漫過坤寧宮的窗欞，江夏正坐在窗邊，拿著針線給弘曆縫寢衣。
她針線活本就生疏，針腳歪歪扭扭，遠不如宮娥繡的齊整，卻比早前初學繡活時規整了不少，一針一線都帶著幾分笨拙的用心。
“皇后娘娘，太后請您去慈寧宮用午膳。”慈寧宮的管事嬤嬤親自前來，站在殿外恭敬通傳，臉上掛著謙和的笑，說話滴水不漏。
江夏聞言，停下手中的針線，抬眼望向窗外，朝陽才堪堪躍出宮簷，離正午尚早，哪裡是用膳的時辰。
她心裡瞬間瞭然，哪裡是用膳，不過是太后找了個由頭，想單獨與她說話罷了。
“勞嬤嬤稍等，我換身衣裳便隨你過去。”
她起身換下常服，揀了一身素淨卻得體的旗裝，簡單梳了髮髻，未戴過多珠翠，跟著嬤嬤緩步往慈寧宮走去。
入了慈寧宮暖閣，檀香氣息清淺縈繞，太后正盤腿坐在炕上，手裡捧著一盞碧螺春慢啜。
她今日身著石青繡蘭草的棉褂，髮絲梳得一絲不苟，僅簪一支赤金福壽簪，神色平和，全然沒了壽宴那日的凌厲，精神頭也清爽了許多。
見江夏進門，太后放下茶盞，抬手指了指炕邊的坐凳，語氣平淡：“坐吧。”
江夏依禮屈膝行禮：“臣妾給皇額娘請安。”
而後才規規矩矩落座，桌上擺著兩碟精緻的蘇式點心，茶水熱氣嫋嫋，茶香漫開，氣氛看著閒適，卻暗藏幾分微妙。
太后沒有急著開口，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，像是在斟酌該如何開口。
江夏也沉得住氣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，小口慢飲，不主動問詢，靜靜等著太后先言。
半晌，太后才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江夏身上，語氣比上一次溫和了不少，可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，依舊未曾褪去：“哀家今日叫你過來，沒別的事，就是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，想跟你說道說道。”
“皇額娘請講，臣妾聽著。”江夏垂眸應聲，態度恭謹。
太后緩緩開口，目光掠過窗外，像是想起了陳年往事：“皇帝打小性子就冷，不愛與人親近，也不愛說心裡話。他身邊伺候的宮娥太監，換了一茬又一茬，從沒有能在他跟前待滿三年的，皆是因為摸不透他的性子，也受不住他那份疏離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放得更緩，帶著幾分感慨：“你是第一個，能留在他身邊，還讓他這般依賴的人。”
江夏指尖微頓，沒有接話，她知曉太后不會無端誇讚她，這番話，不過是引子，後面必有下文。
“哀家不管你用了什麼法子，能拴住皇帝的心，都是你的本事。”太后往前傾了傾身子，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叮囑，“但哀家還是要提醒你，皇帝這個人，最重情意。你真心待他，他必會掏心待你，往後你多順著他些，他自然越發離不開你。”
江夏聽在耳裡，心底險些失笑。
順著他？自茶樓初見，她與他針鋒相對，試探頂嘴，從未有過一味順從，反倒總是與他對著來，可他偏偏就吃這樣的相處，愈發依賴自己。
這份相處之道，與太后說的“馭夫之術”，全然相悖。
但她沒有將心底的想法說出口，只是淡淡頷首，語氣恭順：“臣妾記下了。”
太后見她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，不由得微微蹙眉，語氣多了幾分鄭重：“哀家是過來人，說這些都是為你好，後宮女子，想要站穩腳跟，帝王的心意最是重要，你切莫不當回事。”
“臣妾並未不當回事。”江夏抬眸，頓了頓，將到嘴邊的首白話語嚥了回去，只溫和應道，“皇額娘所言，句句在理，臣妾都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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