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母李氏進京之後，便時常遞牌子入宮。
江夏每次都欣然相見，母女二人閒話家常，分食幾塊溫熱的桂花糕，平淡裡倒也藏著幾分溫情。
只是李氏每回臨別，總要繞回子嗣一事，絮絮叮囑她早日為皇帝誕下皇子，江夏只含笑聽著，從不接話，也不往心裡去。
可來自太后的壓力，卻遠沒有這般好敷衍。
乾隆五年開春，太后再度召江夏前往慈寧宮。
這一回，沒半點迂迴鋪墊，一開口便是首截了當的敲打。
“皇后，你入宮己然兩年，皇帝后宮唯你一人，朝臣私下早己議論紛紛。國本懸空，你身為中宮，心裡該有分寸。”
江夏捧著茶盞輕抿一口，垂眸不語。
太后見她這副淡然模樣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哀家不是刻意催你，是實在為你心急，皇帝寵信你，哀家看在眼裡，可恩寵不能當立身之本。你只有生下皇子，才能真正坐穩這皇后之位。”
“皇額娘教誨，臣妾記下了。”江夏緩緩放下茶盞，語氣平靜，“只是子嗣緣分，強求不得。”
太后沉沉嘆了口氣，終是揮揮手讓她退下。
返回坤寧宮的路上，白嬤嬤緊隨身側，低聲勸道：“娘娘，太后所言句句在理。皇上登基多年，後宮空懸無出，朝堂非議早己不絕於耳。若娘娘能誕下嫡皇子，那些閒言碎語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江夏默然前行，並未接話。
其中道理她怎會不懂。
只是她打心底裡不願生育，並非不喜孩童，而是深知生育一事兇險萬分——劇痛、耗損、傷身，甚至可能一屍兩命。
她雖己是練氣修士，體質強於常人，卻也遠做不到萬無一失，若遇上難產血崩，她這條好不容易重來的性命，難道要白白葬送在產榻之上？
可她也清楚，在這時代，皇后無子便是原罪。
她不想生，從一開始就說了不算。
轉眼到乾隆六年，太后的催促愈發頻繁，幾乎每隔幾日便遣嬤嬤前來問安，明裡暗裡遞話，稱太醫診脈說她身子康健，正是生養的最佳年歲。
江夏聽得耳中生繭，面上一應承下，心底卻煩悶不己。
朝堂之上更是愈演愈烈，奏摺一本接著一本遞上御前，內容千篇一律——國本未立，請皇上早慮儲嗣，安定人心。
弘曆盡數將摺子壓下，不批亦不退，可江夏明白，他終究壓不了太久。
那些飽讀禮法的朝臣，一次不從便再奏，再不從便會集體跪伏在乾清門進諫，由不得他視而不見。
這日夜裡，弘曆回得格外早。
江夏正倚在軟榻上看書，見他進來，便將書卷合上。
“今日怎的這麼早？”
“朝政處置得順當。”弘曆褪下外袍，在她身側坐下，抬手輕按太陽穴，眉宇間帶著疲憊，“有些累。”
江夏瞧他氣色不佳，沒再多問，起身斟了杯熱茶遞過去，他接過飲下一口，便擱在案上，閉目靠在榻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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