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曆入夜歸來時，便見她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太后懿旨，臉色沉鬱，他緩步走近，在她身旁坐下。
“皇額娘又為難你了？”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江夏將懿旨輕輕推到他面前。
弘曆掃過一眼，神色沉了沉：“你若實在不願生，便不生，我即刻去慈寧宮，跟皇額娘說明。”
“你去說什麼？”江夏抬眸看他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，“說當朝皇后不願為皇帝誕下皇子？她若聽了，只怕要氣出病來。”
弘曆一時語塞，他知道，她說的都是實情。
江夏輕輕嘆了口氣，仰靠在椅背上，望著屋樑出神：“若我生下的是女兒，又該如何？”
“女兒也好。”弘曆脫口而出。
“朝臣不會覺得好，太后不會覺得好，祖宗家法更不會覺得好。”江夏轉眸看向他，字字清醒，“他們要的從不是我的孩子，是能繼承大統的皇子。這不是我想不想生的問題，是我必須生、還必須生出皇子的問題。”
弘曆握緊她的手，力道沉穩而溫暖：“我不在乎。只要是你生的，兒女我都喜歡，都會疼惜。”
江夏久久望著他，看得出來，他說的是真心話。
可她更明白，即便身為帝王，他也不能全然隨心所欲。
禮法、規矩、朝野人心，哪一樣都壓在他肩頭，他能扛得住一時，扛不住一世。
“弘曆。”她輕聲喚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實話告訴我，你到底想不想要孩子？”
弘曆沉默片刻，坦誠開口：“想，但我更不想讓你為難，不想讓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江夏低下頭，看著兩人交握的手，他的手掌寬大溫熱，將她的手牢牢裹在掌心，暖意一首透到心底。
她忽然真切地意識到，這個人是真的在乎她，不是把她當作生育的工具，只因為她是江夏。
“那就生吧。”她輕聲說。
弘曆猛地一怔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：“你……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生。”江夏抬起頭，眼底己沒了先前的牴觸，只剩幾分釋然，“反正躲不過，早生早了，早解脫。”
弘曆怔怔看了她兩息，下一秒便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嵌進骨血裡。
“夏夏……”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，帶著難掩的激動，“只生一個，我向你保證，就生一個。”
江夏被他勒得呼吸一滯，伸手輕拍他後背：“鬆開點，想勒死我？”
他稍稍鬆了些力道，卻依舊不肯放開。
“你說只生一個，可要說話算話。”
“一言為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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