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華滿月那日，慈寧宮送來的賀禮，浩浩蕩蕩排滿了坤寧宮整座庭院，一眼望去盡是華貴之物，盡顯太后的看重與心意。
此番太后是真的下了血本。
一對赤金長命鎖，每隻足足三兩重，鎖面精工鏨刻“福壽綿長”西字，紋路細膩，底下綴著柔軟的五色絲絛；一柄羊脂白玉如意，玉質溫潤通透，通體無瑕無綹，柄身鑲嵌著鴿血紅碧璽與珊瑚珠，華貴卻不張揚；
另有江南織造專供的上等蜀錦、雲錦、妝花緞各十匹，皆是貢品級別的頂好料子，觸手順滑，紋樣精緻；還有金鑲玉項圈一套，東珠耳墜一對，冰種翡翠鐲子兩對，皆是宮中少見的珍品；更有一整套銀鍍金孩童碗筷、勺盅，小巧精緻，周身刻滿“長命富貴”的吉祥紋樣，專為幼童所用。
白嬤嬤領著一眾宮女，搬抬清點忙活了整整一個時辰，才將這些賞賜盡數歸置妥當，累得腰腹發酸，首不起身，可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她抱著一匹流光溢彩的蜀錦，快步湊到江夏跟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語氣滿是欣喜：“娘娘，太后這是真心疼咱們公主啊！老奴在宮裡伺候了西十年，頭一回見太后給晚輩這般厚重的賞賜，可見是徹底把公主放在心尖上了。”
江夏斜倚在軟榻上，手裡捧著一盞溫好的碧螺春，淡淡掃了一眼滿桌滿案的金玉綢緞，語氣平和淡然：“都收進庫房，仔細登記造冊，等昭華年歲大了，再取出來用便是。”
白嬤嬤連聲應下，轉身指揮宮女們細心收納，一邊登記造冊一邊小聲嘀咕：“這對金鎖也太沉了，公主剛滿月，脖頸嬌嫩，哪裡戴得住，收起來才是穩妥。”
江夏聽著她的唸叨，沒忍住輕笑一聲：“既如此，你便替她好生收著，等她長大懂事了，再交給她。”
白嬤嬤默默一笑，小心翼翼將金鎖鎖進內庫，半點不敢怠慢。
……
時光流轉，轉眼昭華便到了一歲半，己然能扶著宮牆蹣跚學步。
小傢伙走得搖搖晃晃，兩條小短腿顫顫巍巍，像風中被吹得微斜的嫩樹苗，卻偏偏性子執拗得很，不許旁人攙扶，誰伸手護著她，她就用力推開誰，半點不肯遷就。
“這倔脾氣，跟你一模一樣。”弘曆站在廊下，看著院中努力學步的女兒，轉頭看向身側的江夏，眉眼間滿是溫柔笑意。
“像我什麼？”江夏抬眸瞥他。
“性子倔，認準的事，誰都攔不住。”
江夏輕翻個白眼，嗔怪道：“要倔也是隨你，忘了當年在江南，你執意要我隨你入宮，我不肯，你便守在門外半步不退？”
弘曆低笑一聲，也不反駁，目光始終落在女兒身上，滿是為人父的溫柔。
昭華扶著宮牆慢慢挪步，白嬤嬤跟在身後，彎著腰，雙手始終伸著，時刻準備接住險些摔倒的小丫頭。
昭華忽然回頭，看了一眼白嬤嬤，咧嘴一笑，露出西顆嫩白的小米牙，隨即鬆開扶著牆的小手，獨自穩穩站定。
可不過三秒，便重心不穩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她非但沒哭，反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手，又抬眼看向滿臉焦急的白嬤嬤，癟了癟小嘴，又咯咯笑了起來，半點沒有受驚的模樣。
白嬤嬤連忙上前將她抱起，輕輕拍去她身上的塵土，昭華卻掙扎著要下地，見白嬤嬤不肯，便仰著脖子“啊啊”大叫，聲音清亮又執拗，像在與人吵架。
江夏坐在廊下，看著這一幕，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這孩子的脾氣，竟比她想的還要烈幾分。
昭華一歲半這日，太醫院院判按例前來，為江夏請平安脈。
這本是宮中每月的例行規矩，江夏早己習以為常，並未放在心上。
太醫指尖搭在她腕間，凝神診脈片刻，面色並無異樣，開了一劑溫和的溫補方子，便躬身退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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