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的指尖猛地一頓，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。
她強壓下心底的波瀾，語氣平穩地安撫：“只是一場夢，夢裡的事，都是假的，作不得數。”
“不是假的。”弘曆搖了搖頭，眼底泛起淡淡的紅，卻強忍著沒有落淚，“太真了，真到我分不清是夢，還是真的發生過……”
他閉上眼，那段夢境畫面清晰地浮現在眼前，揮之不去：一方矮桌，一碗毒藥，她端著藥碗遞到他面前，眉眼依舊是他熟悉的溫柔，卻帶著一股決絕。
兩人相擁飲下那碗藥，而後便是無盡的冰冷與黑暗，是眼睜睜看著彼此失去氣息的絕望，那種痛徹心扉的別離，真切到刻進骨髓。
江夏看著他痛苦的模樣，心頭亂作一團。
她無從解釋這場夢魘的由來，是昨夜他連夜奔尋受了寒，是憂心過度心神不寧，還是冥冥之中，有什麼她無法掌控的力量，讓他窺見了一絲前世的碎片。
她只能將他的手緊緊按在自己臉頰上，用體溫告訴他這是現實：“你摸摸，我是暖的，我好好地在你身邊，活著，陪著你，那些都只是夢。”
弘曆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，忽然猛地坐起身，伸手一把將她緊緊攬入懷中，雙臂用力到極致，幾乎要將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裡。
江夏能清晰地感受到，他肩背的肌肉依舊在緊繃顫抖，那不是寒冷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，是怕一鬆手，眼前的人就會像夢境裡一樣，徹底消失。
他把臉埋在她的肩窩，呼吸滾燙，聲音悶啞得不成樣子：“不許離開我，夏夏，這輩子、下輩子，都不許走，聽到沒有。”
江夏心口一軟，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，一下又一下，像安撫受驚的幼獸，語氣篤定又溫柔：“我不走，我陪著你，哪兒都不去。”
她沒有多說別的，只這一句承諾，反覆在他耳邊輕語。
窗外的殘月漸漸西斜，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，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，靜謐又帶著幾分難言的沉重。
江夏靠在他懷裡，聽著他依舊急促的心跳，感受著他極致的不安，內心五味雜陳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弘曆的呼吸才漸漸平穩，顫抖也慢慢平息，可攬著她的手，依舊沒有鬆開。
“夏夏。”他啞聲喚她。
“嗯。”
“往後，別再一個人悄悄出宮，別再一聲不吭離開我身邊，好不好？”
江夏沉默片刻，她知道，他終究是沒放下昨夜渡劫之事，所謂的避雷針說辭，他或許從未真正相信，只是不願逼她，不願戳破她的秘密。
昨夜他尋遍皇城的慌亂，親眼所見荒野雷劫痕跡的疑慮，再加上這場生死別離的夢魘，終究讓他徹底沒了安全感。
她沒有辯解，只輕聲應下：“好，我答應你，以後絕不獨自離開。”
弘曆這才緩緩鬆開她，躺回床上，卻依舊伸手將她牢牢攬在懷裡，讓她背對著自己，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，整個人將她圈在懷中，護得密不透風。
往日里他也常這樣抱著她入眠，可從未有過這般緊，勒得江夏肋骨微微發疼，連呼吸都有些不暢。
“弘曆，鬆一些，我喘不過氣了。”
他聞言稍稍放鬆力道，卻依舊不肯放開，依舊將她圈在自己的懷抱裡。
“夏夏。”
“我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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