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十八年,春。
紫禁城裡的海棠開得轟轟烈烈,粉白花瓣綴滿枝頭,風一吹便落得滿庭芳菲。
八歲的昭華褪去了幾分孩童稚氣,出落得愈發靈動,依舊是閒不住的性子,整日在坤寧宮院子裡蹦蹦跳跳,笑聲落滿各個角落。
也是這一年,江夏隱匿多年的修煉,徹底陷入了停滯。
並非她懈怠偷懶,而是修行之路,硬生生卡在了關口,再也難進一步。
丹田之內的靈力早己充盈到極致,如同一隻被灌滿清水的瓷碗,半分餘地都無,無論她如何運轉心法,引導靈力在經脈中迴圈周天,都無法再吸納半分靈氣,周身靈力始終在原地打轉,半點不見精進。
練氣九層,離練氣大圓滿僅有一步之遙,可就是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步,卻如同天塹,任憑她百般嘗試,始終無法跨越。
身處末法時代,天地間的靈氣稀薄到極致,如同散落在空中的微塵,看得見、感得到,卻根本無法匯聚吸納。
她試過調整行氣路線,試過沖擊體內未曾打通的穴位,甚至在雷雨之夜爬上殿頂,妄圖借天地氣機引動靈氣,可一切都是徒勞。
丹田內的靈力不增不減,境界紋絲不動,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,自己被牢牢困在了這裡,寸步難行。
這份隱秘的焦躁,她從不敢表露半分。
白日里,她依舊是端莊沉穩的大清皇后,晨起去壽康宮給太后請安,有條不紊地打理六宮事務,午後陪著昭華讀書習字、描紅練畫。
弘曆在御案前批奏摺時,她便坐在一旁的軟榻上,手裡捧著書卷,可常常一頁書翻許久,一個字都沒能看進眼裡,滿心都是修煉停滯的煩悶。
弘曆每每抬眼撞見她失神的模樣,總會輕聲問一句“怎麼了”,江夏都只壓下心緒,淺笑著回一句“沒事”。
他從不多追問,只是看向她的目光裡,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與心疼。
他從始至終都知道,她身上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,知曉她偶爾會在深夜悄然起身,外出一兩個時辰,歸來時衣襬沾著泥土與草屑。
可他從未打探過半分,當初在江南便許下承諾,等她願意說的那一天,他便靜靜聽著。
這日傍晚,待宮務打理妥當,江夏又獨自去了坤寧宮後院的庫房。
這裡堆放著許久不曾動用的箱籠,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,光線昏暗,卻擺滿了她從江南帶來的舊書。
並非西書五經這類正統典籍,而是五花八門的雜書——地方誌、山水遊記、農桑醫書、道藏殘本,乃至民間誌異,應有盡有。
近段時日,她一得空閒便泡在這裡,埋首故紙堆中,妄圖從這些古籍裡尋到一絲線索,找尋末法時代修士突破瓶頸的法門。
可翻了足足半個多月,翻得指尖沾滿灰塵,依舊一無所獲。
這個時代,修仙問道本就罕見,大多是求仙煉丹的虛妄之說,連真正的修行法門都難尋,更別提應對靈氣枯竭的突破之法。
江夏將一本泛黃卷邊的《雲笈七籤》放回木架,又抽出一冊《抱朴子》,匆匆翻閱幾頁,通篇皆是煉丹服食之術,與她所需的靈氣修行全然無關,沒有半點參考價值。
她輕嘆一聲,將書塞回原處,背靠在冰冷的木架上,閉眸斂神,心底的煩躁翻湧而上。
末法時代。
她在心底默唸這西個字,只覺滿心無力。天地間不是沒有靈氣,是太少太少,少到她傾盡心力,也只能停留在練氣九層,再無半分進展。
她迫切需要更濃郁、更龐大的靈氣,或是另闢蹊徑,找到一條全新的突破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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