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夏夏。”
一道低沉溫柔的聲音，驟然在庫房門口響起。
江夏心頭一驚，猛地轉頭望去。
弘曆提著一盞羊角燈籠，靜靜站在門口，橘黃色的燭火光暈漫開，將他的身影映得格外柔和。
他身著一身月白色軟緞寢衣，長髮鬆鬆束起，顯然是己準備安寢，察覺她不在殿內，才尋了過來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江夏下意識地攏了攏身前的書卷，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“殿裡沒你，睡不著。”弘曆提著燈籠緩步走進，目光掃過滿架雜亂的舊書，沒有多問，只輕聲開口，“你在這裡做什麼？”
“找些舊物。”江夏側身微微擋住他的視線，不想讓他觸碰自己的隱秘，“快找到了，你先回去歇息，不必等我。”
弘曆沒有動，只是將燈籠掛在身旁的木架上，隨意坐在一個空置的木箱上，語氣平和：“我等你，不打擾你。”
“不用這般麻煩，我很快就——”
“你尋你的，我靜坐就好。”他不由分說，閉上雙眼，背靠牆壁，當真不再多言，也不多看。
江夏張了張嘴，終究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她轉過身，繼續在書架上翻找，身後一片靜謐，唯有他平穩綿長的呼吸聲，輕輕縈繞在耳畔。
她清楚，他並未睡著，他熟睡時，呼吸會更緩更沉，這份安靜，是他給她獨有的包容與等待。
她隨手翻開《淮南子》，一字未看，又拿起《博物志》，依舊毫無收穫。
指尖劃過一本本書脊，身後忽然傳來他低沉的聲音，像是輕聲自語，又像是刻意開口：“你最近總是心神不寧。”
江夏指尖一頓，垂眸掩飾眼底的情緒：“沒有。”
“你騙不了我。”弘曆的聲音很輕，卻無比篤定，“從前你有心事，只會在庭院裡靜坐，如今，卻夜夜來這庫房翻書。”
江夏沉默片刻，緩緩轉過身，看向他。
燈籠的暖光落在他臉上，褪去了帝王的凌厲威嚴，只剩溫柔繾綣，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擔憂。
“弘曆。”她輕聲喚他。
“若是我說，我在尋一樣東西，可連我自己都說不清它的模樣、它的蹤跡，你信嗎？”
弘曆睜開眼，目光首首看向她，沒有半分遲疑，語氣堅定：“我信。”
“你都不問我要找什麼，不問我尋它做什麼？”江夏心頭微顫。
“你想說的時候，自然會告訴我。”他站起身，緩步走到她面前，伸手輕輕將她額前散落的碎髮別到耳後，指尖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，溫暖而安心，“我等你。”
江夏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沾著灰塵的指尖，默默在裙邊蹭了蹭，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落寞：“可我或許，根本找不到它，這世間，或許根本沒有我要尋的東西。”
“那就不找了。”弘曆握住她的手，輕輕摩挲著她的指尖，語氣溫柔，“不必逼自己，萬事有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江夏抬眸，眼神堅定，“我必須找到它，這對我很重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