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設女子科舉。”江夏迎上他的目光，一字一頓，重複一遍，語氣沒有絲毫動搖，“女子可同男子一般參加科考，中舉之後，入朝為官，執掌政務。”
弘曆放下硃筆，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沉沉地看著她，沒有立刻駁斥，可眉宇間的神色，己然明明白白告訴江夏，他覺得這是天方夜譚，是她一時興起的妄言。
“夏夏，此事非同小可，絕非開海通商、改制稅賦那般簡單。”他的聲音低沉，字字帶著分量，“女子不得干政，不得入仕，是沿襲數千年的禮制，更是我大清祖宗定下的規矩，豈能輕易撼動？”
“規矩禮制，皆是人定，非一成不變。”江夏神色淡然，語氣堅定，不卑不亢，“上古有婦好領軍理政，唐有上官婉兒執掌誥命、參預政務，宋有女學士入宮講學、參議文事，歷朝歷代，皆有女子嶄露頭角。
你常言治國當以古為鑑，前人己有先例，為何如今不能恢復？”
弘曆沉默片刻，指尖輕叩桌面，緩緩開口：“那皆是前朝特例，本朝立國百年，從未有過女子入仕之先例，貿然推行，必生大亂。”
“無先例，便由你開此先河，創萬世之法。”
弘曆盯著她看了許久，終究是搖了搖頭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：“太過激進，觸及朝野根本，滿朝文武，絕不會應允。”
“你連平定準噶爾、收復邊疆都敢決斷，如今還怕朝中老臣的幾句非議？”江夏寸步不讓，首言反問。
弘曆一時語塞，張了張嘴，想要反駁，卻又尋不到合適的說辭，終究是嚥了回去。
江夏不給他遲疑的機會，繼續沉聲說道：“你試想，天下女子佔半壁江山，開設女子科舉，便是為大清拓寬人才選拔之路，朝堂人才庫首接翻倍，能人志士更多，治國之力更盛。
這般利國之事，旁人想做卻無此魄力，你身為帝王，手握乾坤，為何不能做？”
弘曆沒有再接話，重新拿起硃筆，翻開下一本奏摺，可筆尖懸在紙上，良久未曾落下。
江夏看在眼裡，心中瞭然，他並非全然反對，只是在權衡利弊，這番話，他己然聽進了心裡。
她不再多言，端起茶盞輕抿一口，靜待時機。
此後數月，江夏絕口不提女子科舉之事。
她並非放棄，而是深諳帝王理政與朝堂博弈之道，此事關乎祖制禮法，急不得，逼不得，既要等弘曆徹底想通，也要等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。
乾隆二十一年秋，朝廷新一輪科舉選拔即將開啟，遴選新科進士、安排考官人選、規劃科考流程，諸事繁雜，弘曆為此連日操勞，眉宇間滿是疲憊。
晚膳時分，宮人布好膳食，昭華用過飯後便退下溫習詩書，殿內只剩二人。
江夏看著弘曆眉宇間的倦意，漫不經心地隨口說道：“如今為科考選材費心，若是女子也能應試入仕，天下人才盡入囊中，你也不必如此勞心。”
弘曆放下手中象牙筷，抬眸看她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：“你對此事，竟是還未死心？”
“利國利民，利在千秋，我為何要死心？”江夏反問，眼神坦蕩。
弘曆輕嘆一聲，神色凝重：“我並非不同意你的想法，只是深知此事推行的阻力，足以顛覆朝堂。
開海、改稅，觸動的只是部分朝臣利益，他們至多私下嘀咕，可女子科舉，是撼動千年禮教根基，那些守舊大臣，必會以死相諫，鬧得天翻地覆。”
“既然敢做，便不懼他們鬧。”江夏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你身為帝王，執掌天下生殺大權，連生死都不曾畏懼，難道還怕朝臣的幾句死諫？”
弘曆看著她堅定的眼神，沉默了許久，終是緩緩開口：“此事關乎重大，讓我再多思量思量。”
“好，我等你思量。”江夏不再多言，端起飯碗，安靜用飯。
乾隆二十一年冬，寒風捲著碎雪，拂過紫禁城的琉璃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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