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半年，弘曆未曾在朝堂上再提女子科舉，卻暗中做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——
下旨命皇后主持編修《列女傳》續編，遍查史料，收錄歷朝歷代才女、女官的事蹟，從編纂漢書的班昭，到執掌政務的上官婉兒，從文采絕代的李清照，到書畫雙絕的管道昇，盡數收錄其中。
明面上，是教化天下女子，推崇才德，實則是為女子科舉鋪路，一步步打破世人對女子的偏見，讓朝野上下慢慢接受“女子亦有大才”的事實。
書成之日，江夏捧著裝訂精美的樣書，放在弘曆面前，眼底帶著期許：“你好好看看。”
弘曆伸手翻開，一頁頁細細品讀，那些女子的才情、智慧、功績，絲毫不遜於朝堂男子，她們缺的從來不是能力，而是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。
他看了許久，才緩緩合上書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古樸的封面，“你想讓我，從中看懂什麼？”
“看懂這些女子的才學，看懂她們的不甘，看懂這天下女子，從來都不比男子差。”江夏語氣鄭重，“她們只是被世俗困住，沒有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。”
弘曆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看著桌上的書，眼底思緒翻湧。
乾隆二十二年春，冰雪消融，萬物復甦。
早朝之上，弘曆再次提及此事，這一次，他不再有絲毫委婉，聲音沉穩有力，響徹大殿：“朕欲開女子科舉，許天下有才女子應試入仕，與男子同登朝堂，共理國事。”
此言一齣，朝堂再度炸開，比上一次更為喧鬧。
守舊大臣跪地痛哭，以死相諫；宗室重臣厲聲反對，言辭激烈；滿朝文武爭執不休，場面一度失控。
弘曆端坐龍椅，面色沉靜，未曾拍案，未曾怒斥，只是靜靜看著底下喧鬧的群臣，等他們盡數鬧夠、聲嘶力竭之後，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帶著帝王獨有的決斷與威嚴，一字一句，不容置喙：“朕意己決，女子科舉，如期推行，不必再議！”
帝王金口玉言，一言九鼎，再多反對，終究無力迴天。
訊息傳回坤寧宮時，江夏正握著昭華的手，教她臨摹書法。昭華停下筆尖，仰起小臉，滿眼好奇：“額娘，什麼是女子科舉呀？”
“就是女孩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樣，參加科考，憑自己的才學考取功名，入朝做官，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江夏柔聲解釋。
昭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像盛滿了星光，滿心歡喜地問道：“那等我長大了，也可以去參加科舉嗎？”
“只要你有心，自然可以。”江夏伸手，輕輕揉了揉女兒的發頂，眼底滿是溫柔。
昭華重重地點頭，低下頭繼續寫字，小嘴角高高揚起，滿是欣喜。
江夏看著女兒的後腦勺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意，她做這一切，不全是為了昭華，可她滿心期許，等昭華長大之時，這世間對女子的桎梏，能少一分，再少一分。
哪怕，只有一點點。
入夜，月色清輝灑滿庭院，弘曆處理完朝政，回到坤寧宮，江夏正坐在燈下，翻看古籍，見他進來，放下書卷。
弘曆徑首走到她身邊坐下，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，掌心帶著溫熱的暖意。
“夏夏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日早朝，朕險些與那些老臣爭執起來。”弘曆語氣帶著幾分疲憊，卻又透著幾分釋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