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二十五年,春,紫禁城的海棠開得如火如荼,香氣漫過宮牆。
昭華己滿十五歲,褪去少女稚氣,身姿愈發挺拔,眉眼間既有江夏的沉靜聰慧,又藏著弘曆骨子裡的果敢執拗。
女子科舉正式開考的詔令傳遍天下,如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各地有才女子收拾行裝,奔赴京城,京城大小客棧盡數住滿,街頭巷尾皆是談論科考的聲音,打破了千百年來女子深居簡出的舊規。
昭華纏著江夏問了數日,滿心都是應試的念頭,江夏被磨得無奈,終是鬆口:“等你年滿十六,想去便去。”
昭華喜不自勝,當即蹦跳著回了書房,埋頭苦讀,再不肯分心。
江夏望著女兒雀躍的背影,唇角噙著淺淡笑意,心底卻始終懸著兩件大事:一是女子科舉後續推行,二是自己日漸臨近的雷劫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昭華的莽撞之舉,竟比雷劫先一步打亂了所有節奏。
一切風波,皆由一份地方邸報而起。
那日午後,弘曆在乾清宮批覽奏摺,御案上奏摺堆積如山,硃筆不停,眉眼間滿是理政的疲憊。
昭華自幼便慣常往乾清宮跑,宮中太監侍衛深知帝后寵愛的,無人敢攔,弘曆也素來縱容,由著她在殿內自在走動。
昭華搬了小凳,趴在御案旁,翻看著無關機要的民生奏摺,指尖劃過紙頁,看得格外認真。
忽然,她眉頭微蹙,抬眼看向弘曆,語氣帶著幾分稚嫩的篤定:“阿瑪,江南蘇州、松江、常州三府,今年是不是遭了大水災?”
弘曆手中硃筆一頓,抬眸看向女兒,略帶訝異:“你從何處得知?”
“這份摺子上寫的。”昭華伸手指著案上一份江南總督呈報的奏摺,小臉上滿是不解,“朝廷明明撥下鉅額賑災銀兩,可摺子上說,當地百姓依舊流離失所、食不果腹,這不合道理。”
弘曆拿起奏摺,細細翻閱,指尖撫過奏摺上的文字,眉頭漸漸擰緊,指節不自覺地輕叩桌沿——這是他動怒時的習慣性動作,殿內伺候的太監見狀,紛紛屏住了呼吸。
“阿瑪,我想去江南看看。”昭華仰起臉,眼神堅定,沒有半分玩笑之意,“我想查一查,朝廷撥下去的賑災銀,到底去了何處,為何百姓依舊受苦。”
弘曆放下奏摺,深深看了女兒許久,忽然低笑出聲,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欣慰,眼底亮得驚人:“你這性子,倒是半點不輸你額娘,有膽識,有擔當。”
“額娘才不會親自去查賬,她只會把道理講給你聽,讓你去查辦。”昭華吐了吐舌頭,俏皮地打趣。
弘曆搖了搖頭,既沒有當即應允,也沒有出言拒絕,只揮手讓她自行玩耍,心思卻早己落在江南貪腐的隱憂之上。
昭華素來果決,從不會被動等待。
三日後,她悄悄收拾行裝,換上早己備好的男子衣衫,帶著兩名貼身侍衛,隱瞞身份,扮作進京遊學的世家公子,悄無聲息地溜出了紫禁城。
首到次日清晨,白嬤嬤慌慌張張來坤寧宮稟報時,臉色慘白如紙,聲音都在發顫:“娘娘,公主她……偷偷離宮了!”
江夏手中端著的茶盞微微一頓,茶湯輕晃,卻未曾濺出分毫。
她緩緩放下茶盞,面上無半分怒火,也不見絲毫慌亂,只是起身走到窗前,望著院中抽芽的石榴樹。
昭華自幼性子野,敢想敢做,既有她的聰慧,更有弘曆的執拗,她這個做額孃的,再清楚不過。
強行阻攔,只會讓孩子心生逆反,下次反倒會想出更出格的法子,倒不如暗中護持,讓她親身經歷一番,方能知曉世間險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