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曆在她身旁坐下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，掌心的溫度溫暖而有力：“她都與你說了？”
“說了。”江夏看著他，眼底帶著幾分詢問，“你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？”
弘曆望著窗外的月色，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她每次歸京，眼神都不一樣。從前眼底滿是對遠方的嚮往，滿是漂泊的意氣：這一次，她的眼裡只剩安穩，沒有了漂泊欲，她是累了，真正想回家了。”
“她無意帝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弘曆握緊她的手，語氣堅定，“打小，她就從未對那龍椅有過半分貪戀，我一首都清楚。”
“你心中，就沒有半分失望？”江夏看著他，輕聲問道。
弘曆轉頭，目光深邃地看著她，語氣認真：“夏夏，咱們的女兒，同你一樣，有自己的主見，清楚自己想要什麼、該捨棄什麼。我此生有女如此，活得通透自在，唯有驕傲，何來失望？”
江夏定定地看著他，良久，終於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，輕聲道：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“不是看得通透，是信她。”弘曆微微用力，將她攬入懷中，讓她靠在自己肩頭，語氣溫柔，“她自己選的路，從來都不會錯，我與你，只需支援便好。”
江夏靠在他的肩頭，閉上雙眼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忽然想起昭華兒時，趴在她的腿上，睜著圓圓的眼睛聽她講《資治通鑑》，講到荊軻刺秦王，小丫頭會皺著眉頭追問荊軻為何追不上秦始皇，模樣認真又可愛。
那時候，她曾以為，昭華會順著她鋪好的路，走上帝位，守護這大好江山。
如今才明白，昭華聽盡了帝王術，看透了皇權紛爭，最終還是選擇了忠於本心，走出了屬於自己的路。
“弘曆。”江夏輕聲喚道，“你說，寧馨將來，會成為什麼樣的人？”
江夏的語氣裡，帶著一絲迷茫與期許。
弘曆低頭，在她發頂輕輕一吻，緩緩開口：“會像你一樣，沉穩有度，心中有丘壑，眼裡有山河，守得住江山，護得住百姓。”
“又是像我？”江夏忍不住輕笑。
“嗯。”弘曆語氣篤定，“她自幼由你親自教養，性子、眼界，都隨你。”
江夏笑了笑，不再言語，靜靜靠在他懷中，享受著這片刻的溫情。
次日清晨，弘曆早早駕臨乾清宮，召見諸位軍機大臣。
昭華身著一身素色常服，端坐於側座，沒有半分侷促，認真聽著大臣們奏報各地政務、錢糧兵防，偶爾在關鍵之處，出言提問、提出見解。
起初，諸位大臣心中頗有微詞，雖知昭華公主深得帝后寵愛，可女子干預朝政，於禮制不合，皆是心存牴觸。
可聽著昭華的言論，眾人漸漸收起輕視之心——她所言句句切中要害，分析民間利弊精準透徹，提出的政令建議務實可行，絕非養在深宮中、只懂風花雪月的嬌貴公主。
朝堂之上，弘曆從頭至尾未曾多言，只是端坐龍椅之上，靜靜聽著，看著女兒從容應對、指點江山，時不時微微點頭，眼底滿是默許與驕傲。
訊息很快傳回坤寧宮，白嬤嬤聽了，臉上笑得合不攏嘴，快步走到江夏身邊，語氣激動：“娘娘，公主殿下這是要正式參與朝政了？日後定然能成為皇上的左膀右臂！”
江夏端起桌上的茶盞，輕輕撇去浮沫，抿了一口清茶，語氣平靜卻篤定：“不是參政，是接班。”
白嬤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心中震驚萬分，卻不敢再多問一句，只得躬身退到一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