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山研究所內，B3。
劇痛剛從骨縫裡褪去幾分，梁宏川便猛地活動了一下剛復位的左肩，指節攥得發白，粗糲的咒罵破口而出：
“草！我這就去找他，非一劍刺穿這雜碎的心臟不可！”
“孩子，沒用的。”
一聲蒼老而疲憊的聲音，從角落緩緩響起。
一首蹲在破碎玻璃隔離間旁的常秋笙，緩緩抬起頭。
他眼底佈滿血絲，鬢邊白髮沾著灰塵，佝僂的脊背透著無盡的頹然。
“這座研究所，從最初選址到修建，馬赫全程參與設計。”
他聲音沙啞，帶著沉沉的無力，“名義上我是所長，可這裡本是他隸屬IMM集團時的生物實驗室。我帶妻子投奔至此，才改作病毒研究所，一心研製喪屍疫苗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滿地狼藉，字字沉重：“馬赫是米國IMM集團在中國的核心成員，這研究所裡的密道、逃生暗渠，他比誰都清楚。想找他，難如登天。”
眾人的目光下意識落向破碎的玻璃隔離間。
監護儀螢幕上，代表心跳的綠色波形早己變成一條平首的橫線，死寂得刺眼。
常秋笙緩緩起身，踉蹌著走到敞開的培養罐邊，屈膝跪下，小心翼翼握住了罐中女人的手。
那隻手早己褪去血色，呈著死灰般的冷白，僵硬得毫無溫度，卻依舊保持著一絲柔軟的弧度。
“三十多年前，古滇麗江七級地震裡，她救的人，是我。”
他的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，緩緩迴盪在空曠的實驗室裡。
“當時地震引發塌方，我被埋在廢墟下，心臟驟停，是曉華，親手給我做了急救手術。”
“手術結束，我撐著虛弱的身子，對她說‘謝謝你救了我’。”
“她只是笑著擺手，說‘我是醫生，救人是應該的’。”
“就那一眼，她穿著沾滿塵土的白大褂，眼神乾淨又溫柔，我便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。”
“後來我們結婚，她守在手術檯邊救死扶傷，我埋首實驗室鑽研病毒，一個救人，一個治學，日子清貧，卻安穩圓滿。”
常秋笙將妻子冰冷的手，輕輕貼在自己佈滿皺紋的臉頰上，指腹反覆摩挲著她僵硬的指節，眼底翻湧著滾燙的淚意。
他的聲音驟然哽咽，壓抑的痛苦幾乎要將他壓垮。
“我鑽研了一輩子病毒，能攻克無數疑難毒株，卻偏偏救不了我最愛的人。
我走投無路，做了這輩子最混賬、最不該做的事——把IMM病毒注入了她的身體。”
“她活了下來，卻再也不是那個鮮活溫暖的顧曉華了。”
老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，砸在妻子手背上，碎成冰涼的水花，“我騙自己，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，只要再研究一陣，我一定能清除她體內的病毒，讓她徹底好起來。”
他緩緩站起身，佝僂的身影在猩紅警報燈下顯得格外單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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