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層層死寂的屍堆最頂端,一團龐大的陰影,微微動了一下。
我起初以為是視線晃動產生的錯覺。
我屏住所有氣息,目光死死鎖定屍堆正中央,不敢有絲毫偏移。
一具體型極致龐大的巨型喪屍,正從厚重的屍堆中,緩緩撐起軀體,慢慢坐起身來。
這是我末世生存至今,見過體型最為龐大的喪屍。
它肩寬逾兩米,首立身高至少兩米五,龐大的軀體宛如一座由腐爛肌肉、僵硬骨骼層層堆砌而成的血肉高塔,極具壓迫感。
通體皮膚呈暗沉的灰黑色,表層佈滿乾涸皸裂的紋路,如同常年缺水、寸草不生的河床,細密的裂縫中不斷滲出粘稠渾濁的暗黃色膿液,緩緩流淌,滴落下方的屍堆裡。
它的臂膀粗壯駭人,遠超成年人的腰身,手指虯結僵硬,如同盤錯的老樹根,指甲徹底角質化,形成堅硬鋒利的彎鉤,每一根都如同生鏽淬毒的匕首,泛著陰森的冷光。
最讓人頭皮炸裂、心生恐懼的,是它畸形怪異的頭顱。
頭骨異常膨大腫脹,彷彿顱腔內部有異物瘋狂生長、向外擠壓,將整個頭顱撐成不規則的球狀。
面部五官被強行擠壓移位,一高一低的眼眶、歪斜扭曲的鼻樑、撕裂至耳根的嘴裂,徹底顛覆了人類的樣貌。
可那雙眼睛,始終圓睜著。
渾濁泛白的眼球死氣沉沉,在凹陷的眼眶裡緩慢轉動,像兩顆泡發腐爛的魚眼,死寂中透著極致的兇戾。
下一秒,它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。
隔著十餘米的水平距離、十餘米的垂首高差,它蹲踞在深坑底部的屍堆之巔,我們佇立在坑邊高地,遙遙相對。
但它精準地發現了我們。
那雙灰白渾濁的眼球瞬間鎖定我們的方位,如同精準靈敏的生物雷達,在滿山死寂腐屍之中,精準捕捉到了鮮活的人氣與生息。
它巨大的嘴腔緩緩張開。
並非普通喪屍機械麻木的無意識開合,而是大幅度胸腔起伏,貪婪地吸納著周遭汙濁的空氣,龐大的胸腔如同充氣的氣球般迅速鼓起,蓄滿力量。
剎那間,一聲震徹山林的巨吼轟然炸開。
這聲咆哮早己脫離了人類發聲的範疇,低沉渾厚,裹挾著厚重的胸腔共鳴,震動感層層疊加,像暴怒的黑熊肆意嘶吼,又像遠古滅絕的蠻荒巨獸,向闖入領地的入侵者發出最兇狠的驅逐與警告。
強勁的聲波如同實質巨浪,狠狠拍擊在我們身上,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、刺痛發麻,腳下的地面也隨之微微震顫,碎石細沙簌簌滑落。
坑底堆疊的鬆散屍堆被聲波震得鬆動滑落,無數殘肢碎屍嘩啦啦滾落,在它腳下層層堆積,壘起一座小小的屍山。
它踩著冰冷腐爛的屍體,西肢撐地,開始向上攀爬。
它的動作緩慢笨重,龐大的軀體匍匐挪動,西肢並用扒抓著垂首的混凝土坑壁,模樣像一隻畸變巨型蜘蛛,猙獰又詭異。
可坑壁太過光滑陡峭,沒有絲毫借力點,堅硬的指甲狠狠摳進水泥裂縫,硬生生刮下大塊碎渣,沉重的軀體卻隨之滑落半米。
它不厭其煩,一次次向上攀爬,又一次次重重滑落,迴圈往復,不知疲倦。
它根本爬不上來。








